那架斷了槳的無人機，修了三天，膠帶纏好，能飛。那晚，撲他的那隻喪屍拖著身子回到街上，被槳葉削掉一塊，再沒動過。末世三十八天，圖書館大廳沒燈，灰光從落地窗滲進來，書架在暗處立成一排排影子。大林坐摺疊凳上翻《機械設計手冊》，手掌剛壓上書頁，對講機滋了一聲，短促，是樓上的哨。他啪地合上書收凳，走得急，鞋尖踢到凳腿，凳子一歪。
沈吟聽見凳子響，下樓，灰衛衣帽子壓得很低。大林把凳子往架子底下塞，塞不動，膝蓋不聽使喚，身子一斜，腦門差點磕進書架，大林扶住書架，低頭看手，指節僵得不像話。
沈吟走近兩步，沒問他剛才那一下，她轉向阿舟：“外頭有人來了？”
大林停了下筆。阿舟放下對講機：“哨上報。三輛吉普。東邊。十二分鐘到。”大林捏筆的手指蜷了一下。帶走小雨的車，也是往東。沈吟問：“衝著我們來的？”阿舟答：“繞不過去了。”
沈吟靠上樓梯扶手，敲敲欄杆：“我爸在三樓，他不方便下來。你們打算怎麼辦？”
李軍一抬手：“輪不到你扛事。你守好樓上就行。”說完走到窗邊，貼著牆站好，半邊身子隱在窗簾陰影裡。
“我爸是殘疾人。我不是。地圖我認，排人我來。”沈吟按著窗框，“我爸教過我三年。”李軍點頭：“樓下我守。”
一行人進閱覽室，沈吟拉上半幅窗簾，留條縫，回頭看大林：“你那架東西還能飛多高？”
大林想站起來回應，手往桌沿一撐，滑開了，把筆記本帶下桌沿，他一把撈住，抖著寫：“大概三米高。”想了想，又寫：“畫質差。能看出區別。”
沈吟掃一眼紙條：“飛一次。別飛太高，夠看就行。算著電飛。”
樓上那臺收音機沒修活，掃頻頭拆下來，綁到機臂上，聲音跟著畫面一起傳回來。抱起無人機到窗邊，窗外街面空著，路邊歪著半具喪屍殘骸。放機時手腕一鬆，機身往下掉半米，探出身，胳膊先兜住機臂，兩手托住機身，一點一點放平，總算沒摔。
大林把遙控器舉到眼前，螢幕離臉不到一拃，畫面才清晰。電量剩一格。飛出去就回不來。三輛吉普接近十字路口：第一輛灰綠迷彩，第二輛黑車頂排四盞燈，第三輛軍用悍馬。
畫面裡，三輛車從東邊繞到北邊路口停下，第一輛橫在路中封路，第二輛停後掩護，第三輛原地掉頭，車上的人把機槍架上了車頂。
他邊看邊畫位置圖，標了三輛車：第一輛三個人，第二輛看不清，第三輛至少兩個持槍。
他接著畫布防圖，圖下寫：配槍，不是倖存者。
沈吟拿過大林的筆，敲了敲圖：“不進來可以談。硬闖就守二樓。樓梯能封，窗戶能堵。”她停了一下。“我爸以前是偵察連的。”
偵察連，又是偵察連。這館裡一半人跟軍隊沾邊，就他一個喪屍，還開不了口。
大林停了筆，在佈防圖邊角畫個蹲姿小人，底下歪歪扭扭寫：偵察兵怎麼放哨，教教我。沈吟沒接話，大林又寫：“先聽。他們用對講機了嗎？”阿舟抓起對講機從一頻道切到八頻道，全是刺啦靜電聲，他聽了一圈：“這些人不在公共頻道，調了冷門頻段。”
大林落筆很重，寫下：我負責不讓他們進來。你們負責別先開槍。死了算我的。寫完把紙推過去，李軍盯著那行字。螢幕裡傳回畫面，一個人從第一輛吉普下來，深色作戰服，腰上別槍套，軍靴踩地磚上，步子不輕，往圖書館走。走兩步，停。第二輛副駕駛也下來人，第三個人從悍馬車斗跳下，扛著步槍。
沈吟拿過大林的筆記本遞給李軍，李軍掃兩眼，手指在桌沿捏了一下：“……不是過路的。封路，蹲車後頭。有人盯上圖書館了。”
大廳只剩對講機的沙沙聲，王敏手裡的泡麵袋一響。李軍鼻子動：“泡麵味太沖。”
大林撕紙條寫：外面那幾個你們管。門裡頭我管。寫完拿筆尖朝窗外點了點，遞到王敏面前。王敏抬頭看他一眼：“他們是誰？”
窗外有動靜，她側耳聽了半秒，順手把紙條當墊紙壓在泡麵袋下面。
大林用手指敲敲桌，指指紙條。王敏抽出來遞迴給他：“你說清楚。”大林把紙條往她手邊一頂，指頭在“外面那幾個”上點了三下。阿舟嘴角壓不住，王敏橫他一眼。王敏把紙條折兩下放進口袋，瞥一眼窗外，車聲還沒歇，她聲音放低：“對不起。我剛才太急了。”
大林把遙控器揣進兜裡，站到門口，從工作臺抽屜摸出捲尺量門寬門高。量到一半，停住，回頭朝街對面望了一眼。
大林畫個門型標尺寸。李軍問：“量它幹什麼？”大林翻到紙背面寫：量門。他們幾步進門，我數得過來。打起來你們別下樓，我當誘餌。紙壓在李軍手邊。
李軍把紙抄起來：“什麼誘餌不誘餌的。”塞進口袋。
大林開了掃頻，遙控器擱在窗臺上，又寫：我不出聲。他們摸不清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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