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吟進門，袖口刮到借書臺邊，灰髮繩滑出來半寸，她褪下來還大林，沒說話。外頭街面上傳來零星喪屍拖腳聲，風裡混著腐味和火藥味。大林把發繩按回袖口，指尖剛摸到《電機維修手冊》第三頁，門口傳來敲門聲，兩短一長。
大林往後一縮，後腦磕在書架稜上，沒疼，膝蓋撞在臺沿上，悶響一聲，算給門外應了門。
大林扶臺沿站起，從門縫看出去，老魏站在臺階上，懷裡抱著箇舊餅乾盒。
拉開門，老魏用柺棍在門板上敲了兩短一長：“我是跟你們學的。”老魏膝蓋一彎，按著大林肩膀借力。大林這具身子硬邦邦的，晃都沒晃。老魏拿拐頭戳了戳他肩膀：“站得真穩。”
老魏這才進門：“這樓比我們軍工廠暖和。”
李軍端著槍和阿舟從二樓下來，老魏把餅乾盒放臺上，一層層拆：油布，工裝袖，塑膠布。
最裡頭，一本紅皮相簿，三枚軍功章，一張廠裡全家福。阿舟：“就這？”
沒人接話，李軍把槍別到身後：“老魏，你早說啊，我槍都端半天了。”
老魏皺眉：“物資不看值不值錢，點收要清楚。”
老魏翻相簿點名。“張德發。”“到。”沈國棟一個個代答。“劉桂蘭。”“到。”點著點著，老魏手指停住，推了推老花鏡。
沈國棟手搭凳沿上：“記不清了？”
“記不清也得點。老規矩。”
大林探過去看，900度近視，摸出那副湊合鏡戴上，還是模糊，把臉貼上照片。阿舟嘀咕：“鼻子都快貼紙上了……”李軍踹他一腳。大林把照片翻過來，湊到眼前，背面鋼筆小字：化工三車間，周廣順。他摸出半截鉛筆，借書臺底下順的，在餅乾盒上寫：化工三車間。
老魏一拍大腿：“周廣順！對，燙捲毛那個！”老花鏡滑到鼻尖，“小兄弟，你這‘鼻子’，該進我的檔案。”
大林想解釋，剛寫“近”，李軍在身後用氣聲說：“別解釋。讓老頭信。”
大林劃掉那個字，在盒蓋上畫了個大√，最後一筆沒畫完，鉛筆頭咔噠斷了，斷筆插回褲兜。
老魏從相簿夾層抽出張卷邊圖紙鋪檯面：“軍工廠解散前留了一套兩頁。老周拿來那頁是紡織廠的，這頁是圖書館的。翻過來，背面那個圈就是入口。”
大林鋪平圖紙，角上一行褪字：保三個月。他在旁邊寫：牆夠厚，我看能扛三年。
阿舟探過頭：“啥意思？”
大林寫：保三個月？誰信。往少了報的。老魏眯著眼，又看了看，沈國棟悶悶咳了一聲。
大林寫：我帶人下去。
李軍拎撬棍跟在後面。大林翻過圖紙，圈對著借書臺底下，手電一照，李軍撬棍一插，木板翻起，露出陰溼的水泥臺階。大林踩第一級，左腿沒跟上，差點栽，被李軍拽回來。這具身體關節總慢半拍。大林扶牆穩住。
“你連路都走不穩還帶路？”李軍罵。
大林站穩舉字：我帶方向，不是帶路。
李軍盯著歪字看了幾秒，憋出倆字：“服了。”
兩人往下走，李軍接過手電，走前頭，一隻手搭著他胳膊。光柱掃過水泥牆、厚鐵門、半人高通風井，空氣混著潮黴和腐臭。牆角縮著具乾癟喪屍殼，腦袋被砸開，裡頭空的。遠處又起蹭地聲。李軍敲了敲鐵門：“真防空洞。”
光打進去，角落擺著臺落灰柴油發電機。旁邊立著鐵皮工具櫃。發電機上貼著半張封條，紅墨水字還清楚：啟用於緊急狀態。李軍掏打火機對著封條，大林按住李軍手腕。
大林蹲下來，指甲順著封條邊角描過去，沒揭過的痕。蹭地聲近了，他描快兩筆，在“緊急狀態”底下劃橫線，旁邊寫“符合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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