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外飄上來一句“我找了你好久。”誰在喊？這聲音耳生，大林等第二聲，李軍從背後拍他肩膀，把望遠鏡塞過來，大林挪到窗邊，抹了把鏡片上的灰，看見窗外五道灰影。
喊聲沒停，大林沒回頭，最前面那影子小，手裡裹著個藍布包，鼓鼓囊囊，在灰廢墟里扎眼。大林摸寫字板，落筆：“排隊等開館。”他抬眼，遠處牆頭一亮一亮，有灰白的東西在扒磚。
李軍笑岔氣：“開館給人砍？”
大林翻頁寫：“開館9:00-18:00，贈餅乾。”寫完他盯著窗外，它們要堵門？他看不出扒牆那隻手抓沒抓住牆。抓不住，也得扒。它們白天探路，是在等天黑。他在板上加一筆：天黑它們翻牆。
李軍對著對講機喊：“一樓佈防。撤二樓，鎖死門窗，側門頂住！”
人都上樓，大林沒上。他要趁側門沒破，下去把磁條槍取回來，再封兩道窗。他先到登記臺翻出半箱日期單、漿糊和標籤紙。安檢門的應急電路還通著，昨晚照《電工手冊》接的，磁條槍的管子裡堵著一截舊磁條，他抽出來撕成小片，抹上漿糊，貼到日期單上。第三片貼完，大林停手抬頭，窗外有隻灰手正撓著磚縫。
阿舟從樓梯口下來，湊近標籤紙：“這是要貼誰？”
大林翻過板子：“貼超期的。”
阿舟：“外頭那些東西，還欠著書？”大林寫：“欠著。等他們來還。”
大林撕標籤紙，紙背面壓著細磁條，一撕就毛，他把紙片抵著地磚蹭了兩下，背面那層紙掉了，露出磁條。寫字板擱腿上寫：“翻牆者一名。預計明日再來。”
李軍下樓，掃見板上那行字，噴笑。
大林把日期單抱上二樓，掉了幾張，無人機還擱在西窗架上。
阿舟把功放往窗邊挪，後腰頂牆才站穩：“這破功放真沉。”大林把功放開關按到待機位，接上窗邊UPS，指示燈沒亮，開關用線牽到樓梯口。
李軍翻出夜拍套件，舉著夜視儀罵：“操，那東西動了。”大林退到樓梯口，手按功放開關，掌心再壓，嗡的一聲，喇叭傳出尖銳噪音。
那團影子立住不動了。昨晚試過，這尖聲能鎮住它們。
李軍罵：“他媽的，煩這聲兒。”大林關掉功放，把窗縫開大聽聲。
筆只剩一根，他握住不放，那東西要是不退呢？影子從牆頭縮下去，大林手指一鬆，筆滾出去，他把筆撿回來，跟舊借書證一併塞進兜裡。
沈吟摸上樓，在窗邊探了一眼，壓著聲音：“來了，西牆和側門。”
一樓側門一聲悶響，門軸崩裂的動靜，那扇門廢了。
李軍把應急燈拍亮，喊：“都別動手！會打到自己人！”
樓下，王敏喊：“沒事。”鐵棍磕在門框上，噹的一聲，又一下，發悶，八成彎了，她摔得不輕，喘氣都變了調。
大林縮回樓梯口，寫字板橫在胸前，耳朵抵牆。樓梯上腳步亂，大林回頭。阿舟把凳子拖到樓梯口，人窩上去。一個少年從西窗翻進來，踢到了凳子腿，阿舟坐空，後腦磕在臺階稜上。
李軍吼：“你死了？”阿舟翻身：“沒死。我裝的，裝成不動的借書機。”大林寫：“那臺是聲控的。”
李軍啐了口：“狗屁聲控。盯緊臺階，漏一個上來把你堵門縫。”這下完了，下去就是當路障，大林抓過貼了半截磁條的紙片，胳膊掄到一半卡住，紙片脫手，飄下去，粘在門框上了。
那東西正過門，安檢門就報了：“滴，滴，歡迎再來。”大林先往日期單上補：翻進來的，多記了一個。
王敏在樓下喊：“紙片比槍好使！”大林掏出磁條槍，往門框和窗框上按，多貼一片，多撐一會兒。碰上就報警，它們怕響。
踢凳子那少年停在樓梯口最上一級。大林的眼鏡滑到鼻尖，視線糊成一片，只看見一道藍白影子站臺階頂，手邊墜著一團眼熟的深藍。
那少年開了口，喘著粗氣：“……那本書，在你這裡？”會說話，是活人。李軍壓著嗓子罵：“這年頭。要書的比喪屍兇。”大林伏低，摸出筆，舉起寫字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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