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糊味鑽進鼻腔，J-771機殼縫隙冒灰煙，大林撲到機器旁，摳住插頭拔下來。機殼裡迸出個火星，功放模組燒得發黑，邊緣捲成焦片。大林抬起左手腕，手腕上馬克筆畫的黑線還剩十八格，頂多十八小時。
車門摔響，大林摸回一樓窗邊，扒著眼皮看。路邊一隻喪屍腮幫子鼓著，嘴裡那點晶亮反了下光。三輛軍綠色越野車停在正門口，車頂重機槍吱嘎轉了半圈，管身對準二樓。
穿黑色外套的人從車上跳下來，只看出腰上鼓著塊，走路時腿邊有東西在晃。之前見過的校服少年一瘸一拐走過去，指著二樓窗戶，聲音順著風飄進來：“就是這裡。那個跑掉的實驗體就在裡面。”
那幾句話，大林聽得一清二楚。他拍拍李軍的胳膊，指指一樓正門，又指指走廊的鐵書架。李軍點頭，攥著鋼管往正門走。陳渡跟上去，合力把書架推倒，書嘩啦往下掉，堆了半人高，舊借書卡散了一地。李軍回頭，壓著聲問：“正門堵死了，他們繞側廊咋辦？”
大林把寫字板亮出來：“側廊窄，一鍋端。”
沈吟抱著一摞從廣播室拆下來的高音喇叭跑過來，大林接過喇叭往二樓跑，掛東窗鉤上。掛完第三個，扭頭去搬電瓶。
大林把電瓶挨個抱到J-771旁，搭上電源介面。功放燒穿了，修不了，大林拆下模組，把訊號線繞開，搭在備用電源和喇叭線上，備用電源只夠撐兩次短髮射。他把報廢電瓶裡剩的電解液沿著側廊地面澆了一路，澆完，他抬頭看了眼頂上那排噴淋頭。還差一道水。陳渡拎兩個滅火器蹲樓梯口。沈吟湊過來問：“舉牌子糊弄他們？”
板上寫著：“看情況。”
擴音器響了：“裡面的人聽著，把偷我們東西的喪屍交出來，我們不殺普通人。”
李軍低聲：“那板子，他們能信？”大林把板子轉向李軍，寫著：“看他們信不信。”抓過寫字板劃了幾下，舉到窗邊，寫著：“這裡沒有喪屍。”
那邊頓了兩秒：“我們看見你舉牌子了，別裝！”
大林把寫字板抽回來，寫了幾個字再舉出去：“那是圖書管理員。”又蹲下去撿了入館須知，下到一樓，從服務檯抽屜摸出透明膠，把須知貼在硬紙板上，舉出窗外。板上印著黑字：“入館需出示讀者證。禁止攜帶武器，保持安靜。”外頭的人沒動。最邊上的小兵往前挪了半步。
領頭的抬手一巴掌，脆響。小兵一縮，退回去。領頭的奪過擴音器，吼得嗓子都劈了：“少他媽廢話！攻進去！重機槍別開火，看住窗戶！裝置磕壞了誰都交不了差！實驗體抓活的，反抗的直接打死！”
腳步聲往門口湧。有人吼：“門推開！”另一個：“推不動！有東西堵著！”正門被書架堵死。只能走一米寬的側廊。第一個人剛踩進側廊，腳下一滑，整個人往前栽。後面的人收不住腳，接二連三撞上去，有人嗷一嗓子：“老劉你他媽踩我手了！”
大林蹲在二樓窗臺邊，指甲在窗沿劃了道淺印當瞄準位，順著凹痕摸到發射按鈕。線是他從樓下牽上來的。按鍵限時十秒。陳渡喊：“喇叭接穩了！”大林按下按鈕。嗡的一聲，各窗邊的高音喇叭同時出聲，聲波順著走廊往門口掃。側廊裡的人本來站不穩，被聲波掃過，捂著耳朵蹲在地上乾嘔。
有人喊：“耳朵！耳朵聾了！”
有人抬槍往窗戶打，子彈打穿玻璃，碎渣崩到側廊口。大林摸出彈弓，鋼珠朝側廊口頂上一放，打中噴淋頭。水從頭頂砸下來。
水順著天花板往下澆，混著電解液淌開，正淌到側廊口那幫人腳底下。陳渡吼：“溼了！地滑！”一樓那排書架泡在水裡。大林沒敢多看。
他把寫字板翻過來：“就是要滑。”
有人一屁股砸在碎玻璃上，嚎起來；另一個手按進電解液，蹦起來喊“水裡有電！”；還有一個舉槍往天花板掃了一梭子，石膏板砸在自己腳邊。李軍在後門笑罵：“水裡有電？那是電解液！蠢貨！”後頭一個栽進水裡，手在爛泥裡撐了一下，一團白東西飛出去糊在領頭的臉上。領頭的臉上一片白，隔著紙片罵：“他媽的，這破館子連借書卡都打人！”
側廊口離窗臺不到十米，大林順著擴音器雜音最響的方向又放一顆，那邊一聲悶叫，槍掉進積水滑出兩米遠。沈吟：“打中了！”大林把寫字板往窗臺一擱，上面寫著：蒙的。
有兩個人繞到後門撬鎖。李軍盯著門縫：“門縫動了。”門剛開條縫，鋼管捅出去，悶響。緊跟著嘩啦一聲，有人栽進了水裡，後門靜了。
陳渡嚷嚷：“滅火器管夠！”乾粉的味兒順著樓梯飄上來，有人嗆得直咳。咚的一聲，動靜沒了。陳渡：“這個也包了！”
大林又按下發射鍵，瞄準門口三輛越野車，聲波對準輪胎掃過去。十秒發射時間到，機器自動斷電，三輛車的輪胎先後炸開，氣漏光，癟了，貼地。
有人嚷：“車胎爆了！”領頭的腰上那臺對講機炸出一句：“收隊。折的車和人，這筆賬你回去自己報。”他把糊在臉上的東西扯下來，看著躺了一片的手下，把擴音器往地上一摔，指著二樓窗戶吼了聲撤，嘴裡罵著：“他媽的，這破地方……”剩下的人互相攙扶著，連滾帶爬往外跑，退到樹後面，才敢停下來。車頂那挺機槍一直對著二樓，一槍沒放。沈吟肩膀一鬆：“真走了？”李軍啐了一口：“留神，指不定殺回馬槍。”
李軍趁那邊沒動，往路牙跑了一趟，拖回半臺機器：“他們車斗上顛下來的。”
大林剛走到樓梯口，水順著樓梯往下流，滲進地下室。大林跑下去，儲物架泡在水裡，架上三個備用功放模組，全浸在半指深的水裡。沈吟跟著跑下來，手指著天花板：“噴淋的水全灌下來了！模組泡了！”
李軍從後門探進半個身子：“模組全泡了？”大林點頭，把模組撈出來，之前算這三個模組能修好J-771，撐到救援船到，現在全廢了。大林指尖撥了撥手腕內側黑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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