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林回到館裡,上了二樓,一推門撞見李軍守在借閱室天窗下。大林走近兩步,抬頭,窗框邊蹭掉一塊灰,玻璃角有撬過的印子。“人已經走了,沒撞上。”李軍壓低嗓子。
大林蹲下,兩根手指探進鞋印旁一個新戳的小洞,碰到鉤尖硌出的硬邊。洞寬拿不準,他起身,從借書臺底下的抽屜裡摸出舊捲尺,用袖口抹掉尺面上的灰,湊近看刻度。李軍等不了:“人都跑沒影了,你擦尺子幹嘛?”大林寫:“尺子花了,約莫兩指寬。”
鞋印是工裝鞋底紋,館裡沒人穿這種。大林蹲下捻了點灰。李軍皺眉:“你還能聞出味道?”大林把灰舉到鏡片前,寫:“不用聞。灰裡幾粒暗紅,是鐵鏽。”李軍搖搖頭,手插回兜裡:“你摸出個屁。”
吳建軍下樓:“三樓儲物間門被推開,有人翻過,沒丟東西,櫃上灰少了一塊。”
大林上樓,舊紙堆被扒散,沾著幾枚指印,三本書被抽錯位置,並排靠在架上,他把紙攏齊,摸到鐵盒邊緣,冰涼的,李軍那隻印著1976的鐵盒還在。大林寫:“檔案。找的是檔案,不是書。”
吳建軍沒答。大林把事過了一遍:衝著檔案來的,鐵鉤開天窗,路線門清,不像外人。
天亮,特區第三車隊的殘車歪歪扭扭停在館門口,七個人三個傷的抬進來,最前面的司機光著一隻腳。白菜湯咕嘟冒泡,邱徹最後進來掃過書架、借書臺、熱湯,話在嘴邊轉了個彎:“這館,還開著?”
大林不答,抽了登記表遞給傷員。表上一堆欄目,末行是“是否同意《入住須知》”。傷員看錶半天,轉頭看阿舟,阿舟乾笑:“別看我,我進來也填了。”
光腳司機從書架抽了本書抱著就往外走,大林追上去,差點栽門檻上,李軍拎住他後領。大林站穩舉白板:“先辦證。”“辦什麼證?”板子一轉:“借書證。”“我就借一本,路上看。”“路上沒燈,看不了。”司機:“白天看。”“白天要走路。”司機被繞進去,憋了半天:“那我什麼時候看?”大林寫:“辦完證,進來坐下看。”
司機看看光腳,又看看手裡的書。他剛要去端湯,大林伸手一擋,那隻手僵在半路,過了兩秒,他才收回來。司機退了半步,大林補一行:“沒證不能拿湯。先給傷員。”“末世還要借書證?”“丟了書,好知道找誰要。”
司機在湯鍋前咽口水,最後接過筆填表,李軍盯著表上最後那行:“這行字什麼時候加的?”大林寫:“很早。沒人看。”
邱徹看了半天,問阿舟:“他一直不說話?”“對,寫字。他話都在板子上。”
傷員安置好,大林換名冊書皮,指頭還僵,角壓三下才平。阿舟遞過油紙包,邱徹展開圖紙,手指點著右下角:“這章我認識。館藏章。”大林抽出缺頁名冊,翻到殘邊遞過去。邱徹翻了幾頁,停在一半:“人防工程處的編制冊,特區前身就是它,我們檔案處找了很多年。”她摸著缺頁的切口:“缺的是特殊名錄。不是撕的,是有人專門裁走的。收走名錄的章……”
她從挎包內兜摸出枚舊拓片,印著一朵小梅花,大林盯著那朵梅花看了兩秒。邱徹按住拓片:“收走名錄的章就是這個,你們館裡這本冊子也早被人盯上了。”大林添一句:“昨天一個拿鐵鉤的。”邱徹把拓片翻了個面:“鐵鉤?”阿舟聲音放低:“那這拿鐵鉤的……現在樓裡?”沒人接話。
車隊通訊員罵了一通,把電臺拆開攤在桌上,線斷得七零八落,大林拿筆帽敲了敲鼓包。
通訊員抬頭:“你會修?”大林從臺子底下翻出舊烙鐵和應急電源,插好,往鼓起的電容腿上一燙。手指僵歸僵,焊點針尖大。臉貼近板子,鏡片湊近焊點,看得清,手就穩,幾下拆下壞件,翻個舊件焊上,通訊員剛要開口,大林已按下發射鍵。
擴音器裡跳出女聲:“特區總檯,特區總檯,收到請回……”通訊員蹦起來抓話筒:“第三車隊!圖書館!”喊完退半步,衝大林站直:“你到底是誰?”
大林擦乾淨白板,寫:“圖書管理員。”通訊員搓了把臉,半天才接上話:“對,圖書管理員。”轉頭衝總部喊:“我們遇到了人!”大林又補一行:“會修東西的圖書管理員。”
阿舟問這手哪學的,大林寫:“《警用電臺維修三百例》第217頁。”阿舟說想學,他寫:“先看書。”阿舟:“書還能教你焊?”又寫:“能。”哪回翻的記不得,內容記得。焊完按了下虎口,一點不疼。
午後陽光透過天窗落下來,窗外廢墟灰濛濛壓著半邊天,街對面蹲著個喪屍,懷裡一點藍光,看架勢抱著塊晶核,一口一口啃。沈吟遞水給傷員,阿舟給老周換藥,老週迴館養傷,疼得嘶嘶抽氣。大林趴在借書臺寫登記名單。“哥,你以後也教教我修電臺唄。”阿舟嘴不停。大林寫了四個字:“先學登記。”“登記我閉著眼睛都會。”“你上回把武器欄填成鐵鍬頭掉了。”阿舟一縮脖:“那、那我是照實寫的!”沈吟端水經過,輕飄飄補一句:“現在全館都管你叫鐵鍬。”老週一口水嗆出來。
電臺一響,館裡的事就藏不住了。
邱徹等大林忙完:“還有件事。我這趟公差兩個任務,一個查特殊名錄。另一個……C區有個女孩的檔案被單獨調走過,章還是梅花徽章。調檔記錄我多看了兩眼,去向欄寫的是西邊老廠區方向。”大林把名冊合上了。“十幾歲,會修電器。登記名我沒記全,影印件糊得厲害,照片邊角還撕掉一小塊。”
大林停住筆,筆尖在白板上摁出一個小黑點。先寫“把她檔案找回來”,劃掉。又寫“明天沿西側查”,再劃掉,來回擦了三次,留了灰指印。阿舟數著:“一、二、三……”第三次才寫出一行:“她這條線,我跟。西側老廠區,我自己去。”
“你不是一直不肯出館嗎?”阿舟坐直了。大林在板上寫:“我不去特區。西側,我去。”阿舟還要說,李軍按住他的肩。沈吟靠在柱上聽了半天:“明天我跟你。”
“你以前不是最勸他別出館的那個?”阿舟說。“所以這次我跟著,省得他一個人。”沈吟沒回頭,敲了下杯沿。
C區,會修電器,十幾歲。小雨也會修電器。對得上七八分,是九分了,但不能寫死,先查西側,他們跟檔案脫不了干係。
傍晚特區總部回電:車隊暫駐,物資和傷員留下,固定聯絡點設在館門口。
夜裡大林站在二樓天窗下,李軍點了盞小油燈,玻璃上的撬痕還在。邱徹上樓,把拓片一亮:“白天沒說全。收走名錄的人,還收走了一份名單。對過調檔記錄,名單上的人都進了C區。”她停了下,看大林把卷尺在掌心裡繞了一圈,“調走C區那女孩檔案的章,也是梅花。”
。走口梯樓往尺捲著林大。人鉤鐵個那是半多,的案檔翻,退沒林大。來起端下一槍軍李,地簌簌頁紙,聲一的嗒,向方窗天頂頭,板白上寫頭念把要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