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樓。書架後那面板牆封著門。沈吟抬表：“三點五十。”板牆的縫裡探出一截灰白指尖，又縮了回去，月光把板牆照得半亮。大林半蹲著，伸手指在裂縫邊緣點了一下，又縮回，他翻開寫板：它想出來。又寫：這玩意兒連一點亮光都躲。李軍倒提著槍想給它開個洞。可槍一響，整條街的喪屍都得來看熱鬧。
沈吟搖頭：“槍聲會引來更多。”
李軍把槍口往下壓：“那就讓它出來。”
沈吟的手電光柱壓在地上，光圈在灰磚上晃了一下。這時，大林掏出懷裡的舊紙條，鋼筆字橫平豎直：門開的時候，別帶手電。他朝沈吟做下按的手勢，沈吟把手電滅了。月光只夠看清板牆輪廓，大林從工具袋裡抽出螺絲刀，撬板牆左下角，撬到兩指寬就停。
李軍往前邁半步，湊近門縫看。沈吟把帶來的蠟燭挪到門邊點上，腳尖碰了碰蠟燭底座，點頭。
板牆剛開一條縫，門後死寂三秒，一聲很輕的“咔嗒”，有什麼東西挪了位，接著是“篤篤。篤”，兩短一長。
大林退到窗邊看街面，李軍弓著背，沈吟貼著牆根壓低了身子。街面上蹲著個喪屍，隔著玻璃只剩輪廓，胸口透出一團藍，一明一滅。
大林挪回板牆前，敲出兩短一長。
門後靜止兩秒，回了同樣的節奏。大林想把螺絲刀鉤在手指上轉，手指僵得鉤不住，啪地掉在地上。大林撿起來，順手又敲了一下，假裝是計劃好的，跟牆後面的東西對暗號。這事，他沒寫到板上。
李軍低聲說：“它在跟你說話。”
大林寫字：它在跟我對暗號，它知道這個暗號。李軍沒接話，扭頭看了眼門口。大林側過耳朵去聽門縫。能回這串節奏的，還能是普通行屍？
沈吟低聲：“它在試我們是不是活人？”
李軍：“管它是人還是什麼，它敢鑽出來，我崩了它。”
大林把寫板一翻：它不鑽，它在等。李軍壓低聲音：“開了這條縫，它要是撲出來怎麼辦？”大林落筆：蠟燭在門邊，它怕光，不會撲。大林把懷錶湊到眼前，指標釘在三點四十七，不動了，板上寫：它想讓我知道這個點。李軍搖頭：“跟個怪物打交道，你也是頭一份。”
沈吟盯著門縫：“紙都遞出來了，底下是不是有人？”大林點點頭，在板上寫了個“有”字，李軍問：“那紙條上的字誰寫的？”大林寫：字是鋼筆寫的，筆畫端正，不是爪子。李軍把袖子擼了擼：“有東西在教它寫字？”大林沒接話，板上又添一行：先弄清三點四十七。
門縫裡塞出來一張紙邊，大林沒上手，用螺絲刀的尾端把紙撥出來。紙落在地上，他撿起來，湊到眼前也看不清，他那副眼鏡還卡在牆縫裡。他把紙遞給沈吟。她藉著光念：“三點四十七，地下的門會開。”大林把懷錶推過去。她把紙跟懷錶並排擺好。兩樣東西對上了。紙是豎格本子的邊角，沈吟比了比：“跟‘別帶手電’那張同一本，撕口對得上。”
大林寫：怕光這點猜對了，可門還是會開。
沈吟看了眼腕上的表：“三點四十七早過了，門沒開。”大林寫下一行：今晚的沒開，它等的是下一個。
李軍抱著胳膊：“什麼時候開？”
板上：等它想開的時候。
天快亮的時候，王秀蘭睡醒找過來，看見大林蹲在板牆前攥著懷錶。她塞給他一個熱烤紅薯：“你又在半夜不睡，餓了吧？你們這是修書架？”大林下巴一壓，舉板寫：守夜。王秀蘭嘟囔：“蹲地上鼓搗，怪模怪樣的，今早吃什麼？”板上兩個字：餅乾。王秀蘭：“那玩意兒幹得噎人，我給你蒸倆紅薯。”
熱紅薯隔著皮攥在手裡，掌心發木，他才想起自己嘗不出味。他把寫板抵在胸口。紅薯他沒扔，揣著，扔了怕她傷心。
王秀蘭擺擺手走了，邊走邊嘀咕：“守夜你蹲地上暖和啊？”
大林寫下“蹲著暖和”，她已經走遠了，紅薯揣在口袋裡沉甸甸的。
三人接著補牆。李軍站起來拍手上的灰：“等那幫人來了，你真帶他們去藥房？”大林寫：帶。沈吟問：“他們要拆藥房門怎麼辦？”寫板一轉：那是假門，拆了不心疼。
李軍一攤手：“行，你說了算。”
李軍順手抄起一本厚詞典要壓牆腳，大林一把按住，把詞典捧起來，擦了封面，翻開看沒夾東西。合上，擺正，放回書架。
李軍：“書給你當磚，還得先伺候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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