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室裡的第五轉壁畫在崩山拳拳勁激盪下又亮了一夜。天亮時，壁畫上的拳痕淡了——不是被拳勁打散的，是太初封印的混沌之力每隔十二時辰會從封印裂隙重新釋放出一絲混沌靈壓，靈壓從壁畫表面穿過時把拳痕的表層靈光吸走了。太初說，這不是壞事——吸走的靈光會反饋回混沌體的經脈迴圈，等於把練拳的消耗又回收了一部分。
“第五轉是隔空震——不碰目標，在目標內部引爆拳罡。壁畫上那個雙拳齊出的姿勢不是讓你同時出雙拳，是在告訴你拳罡的發力點有兩個——一個在拳面，一個在拳罡和空氣的接觸面。兩股力對沖，震在目標體內。”
葉凌塵在重力陣盤上站了一上午。雙拳齊出的姿勢極彆扭——兩隻手同時從肩膀高度往前推，重心必須壓在腰上而不是腳上。他打了一百多拳——每一拳都打在空氣裡，磨光壁上沒留任何拳印，但空氣被打出了肉眼可見的暗紅色漣漪。漣漪擴散到磨光壁反彈回來——反彈回來的力度不到出拳力度的十分之一，但打在臉上像被人隔空扇了一巴掌。
他把左手翻過來看——手背上的舊燙傷疤痕在拳罡迴流的熱量下微微泛紅。混沌體的體溫比正常人高兩度，打拳時體溫再升兩度，手背上的疤痕顏色會從淡粉變成淺紅——像一塊極小的溫度計。
“該走了。”太初說，“崩山拳前五轉的拳架你已經吃透了——第六轉需要實戰淬鍊，呆在洞室裡打一百年也練不出來。”
葉凌塵把竹簡塞回囊袋，黑紋鐵劍插回腰後。走到洞口時，他低頭看了一眼牆角那堆碎骨——三個闖入者的遺骸還堆在原地。他把碎骨往牆角推了推——人死了，骨頭散在地上不太體面。
小金在洞口外的巖臺上蹲著。看到葉凌塵出來，它豎起頭頂的冠羽——基因共鳴裡傳來一股極清晰的興奮感。雕類困在巖臺上守了兩天門，翅膀癢得要炸了。
“往南飛——南麓深處有條地火晶脈岔道，上次探了一半。”
小金展開翅膀。雙翅完全展開的時候，翼展吞掉了巖臺上所有的陰影——葉凌塵跳上雕背，右手抓住最前緣的肩羽。小金不助跑——原地振翅兩下直接拔起來，殘峰在身後極快地縮小成一根歪斜的石柱。
山脈中層的霧氣在辰時還沒散透。小金貼著霧層飛行——霧層上面是陽光，下面是墨綠色的林海。飛了小半個時辰，山脈南麓的廢棄採石場進入視野——採石場的北面崖壁上有一道極細的空間裂隙，裂隙邊緣的空氣在扭曲，扭曲的幅度比上次來時大了至少一倍。空間裂隙在擴大——不是自然擴大，是裂隙另一頭的空間法則在加速塌縮。
小金在裂隙正上方盤旋了兩圈。基因共鳴裡傳來警戒訊號——裂隙內部的靈壓波動極紊亂，不是穩定傳送通道該有的頻率。
葉凌塵低頭往下看。採石場的碎石坡上有一頭四階鐵背熊的腳印——新鮮的，爪痕還在滲血。鐵背熊受傷了——但沒死在原地，腳印延伸的方向是裂隙所在崖壁的正下方。鐵背熊不可能憑空消失——除非它踩進去了。
“靠近一點。”
小金降下高度——離崖壁邊緣還有三丈的時候，裂隙的吸力忽然翻倍。不是漸進式吸附——是空間法則的塌縮抽吸，像有人把裂隙另一頭的真空閥門擰到了最大。小金在基因共鳴裡尖叫了一聲——翅膀在吸力裡拼命反向扇動，但五階妖獸的翅膀推力對抗空間塌縮的吸力，就像拿蒲扇擋洪水。葉凌塵從雕背上被直直往後拽——左手抓著的肩羽從羽根處斷開，斷羽在他手心裡散成一團金色的碎絨。
他被吸進了裂隙。
混沌體的靈膜在空間傳送的瞬間自動壓縮到極限——每一寸靈膜都貼在皮膚上，壓得骨頭咯咯響。視野是極刺眼的一片白光——持續了大概三息，然後天旋地轉，他被一股極粗暴的空間排斥力從白光另一頭吐出去，整個人砸在一片極厚的灰色粉塵上。
粉塵濺起來嗆了他滿嘴。他趴在地上咳了好一陣——咳完之後翻過身躺平，第一件事是摸腰後：黑紋鐵劍還在；第二件事摸囊袋：廢丹還有半袋，回靈丹剩兩枚；第三件事——抬頭看天。
天是紫的。
不是染上去的紫，是從天穹深處滲出來的紫。像一塊被靈氣浸了幾萬年的巨大紫晶穹頂——從頭到腳全是紫色，沒有云，沒有太陽，沒有任何參照物。空氣裡的靈氣密度是妖獸山脈中層的兩倍不止，每吸一口氣都有極淡的靈能醉意——像喝了半杯冷酒。葉凌塵躺在地上適應了一陣——混沌體在緩慢調整全身靈膜的吸收頻率，把外界靈氣密度和體內經脈的靈壓差壓縮到可接受的範圍。
他站起來。腳下的灰色平原往北延伸——視野盡頭有一條極模糊的暗紅色巖線，大約三五里外。他往北走。
走了小半個時辰，腳下的灰色粉塵從純灰逐漸混入暗紅色岩屑，岩屑越來越密，最後露出了一大片暗紅色岩層。岩層表面佈滿菱形裂紋——人為切割，不是天然風化的紋路。他蹲下去，撬了一塊裂開的巖片，底下壓著一塊巴掌大的黑曜石。靈能黑曜石——純度至少在八成以上。他站起來，沿著礦脈邊緣走了幾十步——裂紋延伸了至少三四十丈，底下全是黑曜石的暗光。這片礦脈夠他換足靈石和裝備，還能給赤霄隊交半年的任務配額。
然後他聽到了聲音——礦脈東側有三個男聲在低語。語氣不是討論，是威脅。
葉凌塵伏低身體。混沌體在礦塵裡把所有氣息壓到幾近於無——他貼著礦巖的暗面往東側挪過去。三個天劍門的弟子圍著一個白裙女修，領頭的腰上掛著暗金令牌——天劍門核心弟子。白裙女修站在礦脈邊緣，右手提了柄霜紋劍，腰左側還掛了一柄青玉劍。雙劍。站位偏左腿，把採礦面讓出右半身空間——不是逃跑姿態，是準備接戰。
然後白裙女修說了一句話。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冰稜釘在地上。
“你們誰覺得自己單獨能打得過我？”
葉凌塵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全身的肌肉僵了那麼一瞬。不是恐懼的僵，是大腦裡某個被他壓在記憶最底層的東西忽然被人用撬棍撬開了一口子。這個聲音他聽了十年。
蘇沐雪。
三年前他從青雲鎮後山走的時候沒回頭。她在廢丹房門口追他，說了什麼——他沒聽清。他走了之後，被廢丹房裡一枚枚撿廢丹的手磨出了繭，卻從沒想過還會在任何地方再聽到她說話。更沒想過在空間裂縫另一頭的紫色天穹下，她正用同樣的語氣和三個凝脈初期的修士對峙——和三年前在廢丹房門口對葉家人說話的語氣一模一樣：冷的，硬的，不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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