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的時候，蘇沐雪醒了。
帝都公會的客舍很安靜，只有遠處訓練陣的靈光嗡鳴聲隱隱傳來。右肩的傷已經不疼了，青雲宗的傷藥確實是好東西。她坐起來，穿上外袍，推開窗。
後院訓練陣裡，葉凌塵已經在了。
他赤著上身站在陣中央，混沌靈力在經脈裡打著旋，從他肩膀到腰腹一路亮起暗金色的紋路。不是靈紋，更像是靈力和肉體融合後自然顯現的脈絡。每一拳轟出去，空氣中都炸開一團肉眼可見的衝擊波，訓練陣的靈光壁被震得嗡嗡作響。
蘇沐雪扶著窗沿看了一會兒。
三年前在青雲鎮，他的背是單薄的，肩胛骨硌得衣服都撐不起來。如今上面佈滿了疤痕，地火灼的、妖獸抓的、利石劃的，層層疊疊，像樹皮。最深的一道從左肩斜拉到腰側，那是橫貫半個身體的創口。
葉凌塵打完一套拳，收功。混沌靈力退潮一般收回丹田，身上的暗金脈絡慢慢暗下去。他拿起地上的外套披上，轉身準備走。
“等一下！”
蘇沐雪從窗臺躍下來，落到他面前。天光剛從東方泛白，她的影子投在他腳下，拉得很長。
“你背上的傷，”她說，“讓我看看唄？”
葉凌塵拉了拉領口。“舊的，不礙事。”
“舊的？”蘇沐雪看著他，“那道最長的，最多半年吧……我信你個鬼！”
葉凌塵沉默。
“怎麼弄的？”
“地火晶脈炸過一次。”他說，“躲慢了。”
他語氣很淡，像是在說今天早飯吃了什麼。蘇沐雪盯著他的眼睛，想從裡面找到一絲波動，沒有。那種平靜不是裝的，是真的不覺得有什麼好說的。
她忽然明白了什麼。
三年前那個低頭撿廢丹的少年，眼神是躲閃的。他怕人看他，怕人問他靈根的事，怕人把他和“廢材”兩個字連在一起。那時的他，每一句“沒事”都是假的，是咬著牙把疼嚥下去。
現在的他，說“不礙事”是真的不礙事了。不是因為傷不重，是因為他已經不會把疼當回事了。
“葉凌塵，”蘇沐雪說，“你這三年到底經歷了什麼？！”
葉凌塵想了想。
“修煉，獵妖獸，睡覺。”他頓了一下，“偶爾找找靈石。”
“就這些？”
“就這些。”
蘇沐雪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在晨光裡很靜，瞳孔深處有暗金色的光一閃而過。她忽然想起小時候，他在廢丹房外蹲著，隔著柵欄門看她，眼睛也是亮的，但是那種亮不一樣。那時是期待的光，現在是被淬鍊過的光。
“你的眼睛變了。”她說。
葉凌塵沒接話。
“以前你看人的時候，總往地上看。”蘇沐雪往前走了一步，和他面對面，“現在你看人的時候，是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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