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界封王》第164章 地牢最底層(1)

作者:修得胡鬧·8小時前

斷龍石在葉凌塵背後轟然落下。石頭砸進地面的凹槽時濺起的碎石打在走廊石壁上,彈回來的石子崩在他肩膀上,他沒有回頭。

地牢走廊裡的長明燈在斷龍石的震波中晃了好幾下,燈芯上的火苗縮成了黃豆大小又慢慢漲回來。走廊兩側的石壁上全是滲水之後長出來的黑色黴斑,黴斑在昏暗的燈光中泛著一種溼漉漉的暗綠色光澤。空氣裡混著三種氣味:發黴稻草的腐味、石壁滲水帶出來的礦物質腥味、還有一股極其微弱的血腥氣。

血腥氣是從走廊盡頭那扇鐵門後面飄出來的。

葉凌塵站在走廊裡,把後背靠在石壁上喘了兩口氣。他的左臂從肩膀到手腕沒有一處完好的皮膚。外門守衛三十多人用的是鐵棍和鈍劍,鐵棍打在手臂上不會立刻見血,但會把肌肉纖維砸成淤血團,淤血團在皮下鼓起來一片一片的青紫色硬塊。山門和內門之間的巡邏弟子有二十多個,用的是窄刃劍,窄刃劍刺出來的傷口細長但極深,他左臂外側被刺了七八劍。最麻煩的是二長老執法隊那四十多人,裡面有兩個金丹初期的散修,一個用冰錐術一個用土牢術,冰錐術在他左肩上戳了一個對穿的窟窿,窟窿裡殘留的冰碴子被體溫融化後又被他自己的血重新凍上,反覆融凍了三次才徹底化乾淨。

他用右手摸了一下左肩的窟窿。手指碰到窟窿邊緣時指尖沾到了一種黏糊糊的東西,不是血,是冰錐術融化之後殘留在傷口裡的冰靈力和混沌之力對抗產生的組織液。組織液的黏稠度比血高,顏色是半透明的淺黃色,從傷口流出來之後在皮膚表面凝成了一道薄薄的膜。他把手在褲子上擦了一下,往走廊深處走去。

走廊兩側各有四間牢房,總共八間。木柵欄鐵條門裡關著的囚犯在斷龍石落下的震波中全部被驚醒了。左手第一間關的是一個白髮老者,頭髮長到拖在地上,手指甲彎彎曲曲地從柵欄縫隙裡伸出來抓他,指甲縫裡全是黑泥。右手第二間角落裡蹲著一個女人,她發出含混不清的嘟囔聲,聲音太小聽不清說什麼但能聽出不是人話,是被關太久之後語言功能退化成的一種近似獸類的嗚咽。第三間最安靜,柵欄後面盤腿坐著一箇中年男人,背挺得筆直,眼睛閉著,嘴唇在以極快的速度翕動,是在唸某種經文。他的雙手已經沒有了,從手腕處齊齊斷掉,斷口被燒焦之後封住了血管,不知道是誰幹的,也不知道他在這裡關了多久。

葉凌塵從這些牢房前面走過去,沒有停。這些囚犯對他來說都是陌生人,但他們的傷他有辦法在走過去的幾息之內全部看完並分類,這是混沌煉體訣練久了之後肌肉和骨骼的本能辨識能力。白髮老者的手腕有長期被鐵鏈吊掛導致的關節脫臼,蹲在角落的女人左膝蓋是反方向彎的,是被人生生掰斷之後沒有接回去。斷手的中年男人胸口兩側各有三個拇指粗細的舊傷疤,是對穿的劍傷。

九號牢房在地牢最底層,要再往下走一層。他沒有時間管這些人,但他記住了他們的位置。等他把蘇沐雪帶出去之後,如果還有餘力,他會回來把這些人也帶出去。

地牢一共兩層。上面一層關普通囚犯,下面一層只關一種人:對青雲宗有重大威脅但暫時不能殺的人。下面一層的入口在走廊盡頭的拐角處,是一扇沒有長明燈照著的黑鐵門。鐵門上沒有把手,鎖孔在門框的側面,要用獄卒腰間的特製鑰匙從側面插進去才能開啟。

葉凌塵沒有鑰匙。他用手肘試了一下鐵門的厚度,手肘撞上去的回震告訴他鐵門是實心的,大概三寸厚的鑄鐵。鑄鐵門隔山打牛打不了,隔山打牛的震波需要在材質內部傳播,鑄鐵的密度太大震波傳不進去。

他把右手貼在鐵門中間的合縫處。混沌之核的轉速從殘存的一成被他強行壓到了半成。壓轉速不是減速,是把混沌原力集中到手掌上。混沌之核在極低轉速時釋放的不是震波而是熱能,熱能從掌心滲進鐵門的合縫線,鐵門中間的鑄鐵門閂被高溫燒紅之後膨脹係數比門框大了將近一倍。門閂膨脹到臨界點之後被他用肩膀撞了一下,咣噹一聲從門框上脫落下來,鐵門往裡彈開了。

門後面的走廊比上面一層窄了一半。走廊寬度只夠一個人透過,石壁上每隔五步掛一盞長明燈,燈油用的是最低劣的獸脂油,燃燒時冒出的黑煙把天花板燻成了一整片油亮的黑色。走廊盡頭是一排牢房鐵欄。從近到遠一共三間,最裡面那間鐵欄上掛著一塊木牌,木牌上刻了一個“玖”字。

葉凌塵走到第九號牢房前停下了。

鐵欄裡面的空間大概一丈見方。石板地面上鋪了一層發黴的稻草,稻草的顏色已經看不出原本的金黃,被溼氣和血浸成了黑褐色。角落的石壁上掛著一層薄薄的水膜,水膜反射著長明燈的光把整面石壁照得像一面發綠的鏡子。

蘇沐雪蜷在角落。

她的背貼著石壁,石壁的溫度比她的體溫低了五六度。透過她身上那件已經被鞭子抽爛的薄衫,石壁的寒氣不斷往她脊椎裡灌。她把雙腿蜷起來抱在胸前,下巴擱在膝蓋上,臉埋在膝蓋和胸口之間。頭髮從兩側垂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露出來的只有一小截耳朵。耳朵的輪廓上結了血痂,是韓嶽甩鞭子時鞭梢擦過耳廓帶下來的一小塊皮肉。

手腕和腳踝上都戴著封靈鎖。手銬的鎖鏈連在石壁上的一根鐵環上,鐵環是鑄死在石壁裡的。腳鐐的鎖鏈比手銬短一半,兩隻腳踝被鎖在一起,鎖鏈的長度只夠她走兩步。腳鐐上的碧水紋每隔幾息閃爍一次,閃的是暗藍色的光。礦髓絲從鎖銬內側刺進她的經脈,在她經脈壁上持續爬行,每爬一寸就吸走一寸的碧水靈力。兩天下來她丹田裡儲存的靈力已被吸走了將近八成。

她的身體狀態比他想象中更差。

他站在鐵欄外面,看她的第一眼就數完了她身上所有的傷。青竹靈鞭在背上留下了一道主鞭痕,從左肩斜拉到右胯,將近兩尺長。鞭痕周圍的皮膚被靈竹的靈力燒成了紫黑色,中間最深處皮開肉綻能看到皮下黃色的脂肪層。主鞭痕旁邊還有六道較淺的輔鞭痕,是韓嶽甩鞭子時鞭身反彈掃出來的。輔鞭痕比主鞭痕淺但數量多,六道疊在一起把她整個後背染成了一片青紫交加的瘀傷。

手臂上被匕首刀背砸出來的淤青有三四處。曹老三值班的時候經常用刀背敲囚犯的手臂解悶。最嚴重的一處在小臂外側,刀背反覆砸在同一個位置把皮膚下的毛細血管全部砸破了,淤血在皮下擴散成一團拳頭大的黑紫色血腫。血腫邊緣的皮膚被撐得發亮,碰一下就會破。

最嚴重的是小腿。韓嶽用鞭梢抽了她小腿後側三次。青竹靈鞭的鞭梢是整條鞭子上最細的部分,細到只有小指的十分之一粗。細鞭梢抽在肉上不會留下很寬的傷痕,但會因為壓強大而直接切開皮膚。三次抽在同一個位置,第一次抽開皮膚,第二次抽在翻開的新肉上把肉往兩邊撕,第三次抽在骨膜上。骨膜被鞭梢抽中之後激痛直接從脊椎竄到後腦勺,她當時沒有叫,把嘴唇咬破了也沒有叫。現在小腿後側的傷口已經結了痂但痂是軟的,因為傷口太深了,深層組織液還在不斷往外滲,滲出來的液體把血痂泡得發白軟爛。爛肉邊緣露出了一圈慘白色的筋膜,筋膜上沾了幾根斷裂的稻草屑。

他站在鐵欄外面看了她三息。三息之內他沒有說話,沒有砸鐵欄,沒有破門而入。他做了兩件事。第一件是數她身上的傷。主鞭痕一道,輔鞭痕六道,匕首淤青四處,小腿鞭梢三處,耳廓擦傷一處,封靈鎖勒痕手銬兩圈腳鐐兩圈。第二件是在混沌之核的記憶區裡刻下了這些數字。

然後他抬起右腳,一腳踹在鐵欄的鎖頭上。鐵欄的鎖是普通的凡人鐵鎖,攔得住封了靈力的修士,攔不住混沌煉體訣的煉體境腳力。鎖頭被踹飛之後鐵欄往外彈開,鐵欄下沿刮過石板發出了一聲極刺耳的金屬刮擦聲。

蘇沐雪在刮擦聲中動了一下。不是被驚醒,她本來就沒有睡著。她把埋在膝蓋之間的臉抬起來了一點點,只露出半隻眼睛。眼睛裡的虹膜被長明燈慘淡的光照成了一種沒有光澤的暗綠色。

她還沒有抬頭。她知道有人進來了,但她不知道是誰。韓嶽審訊她的時候經常半夜派人來假裝放她走然後套她的話。兩天裡被套了三次,每一次都是同一套把戲。她以為這次也是。

葉凌塵蹲下來。膝蓋壓在發黴的稻草上,稻草裡驚出了幾隻跳蚤,跳蚤蹦到石板上往牆角方向逃。他蹲在她面前,和她蜷縮的高度剛好平齊。他沒有碰她,沒有叫她,沒有說任何話。他只是蹲在那裡,讓自己的呼吸聲被她聽見。

他的呼吸聲很特別。混沌煉體訣修煉者的呼吸不是用肺主導的,是用丹田裡的混沌之核帶動橫膈膜起伏。撥出來的氣比正常人熱一些,帶著一種極淡的礦石焦味。這種呼吸聲她在廢丹房裡聽了三年,在妖獸山脈裡聽了將近兩個月,在暗渠管道里聽了一天一夜。

蘇沐雪的肩膀僵了一下。身體在大腦做出判斷之前已經認出了這個呼吸聲。封靈鎖上的碧水紋忽然閃了一下,亮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高。不是封靈鎖在吸靈,是混沌印記在她丹田裡發出了一次極其微弱的共振。混沌之核就在她面前,不到一尺的距離。

。頭了起抬地慢慢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