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凌塵跟著紫袍長老從山道拐進主峰之後，山門廣場上的事情才剛剛開始發酵。
那個劍匣摔碎在地上的金丹中期內門弟子叫褚懷。褚懷在萬劍宗內門排行第十九。能在三千多內門弟子中排到前二十，修為已經穩穩踏入金丹中期。他的劍匣裡裝的七柄靈劍，是他花了三年時間一柄一柄在外門的劍廬裡親手淬鍊出來的。七柄劍的品級全是靈器中品往上，最高的一柄差半步就到靈器上品。
劍匣摔碎在地上時，褚懷蹲下去撿劍。他蹲著的時候，發現一個讓他無法理解的事實。七柄靈劍不只是被震脫鞘那麼簡單。七柄劍的劍尖同時指向了一個方向，正是剛才葉凌塵跟著紫袍長老拐過去的那個山道拐角。方向精確得像是被磁石吸住了一樣。他把劍一柄一柄按回劍匣中，但每按回去一柄，劍身就會劇烈地嗡鳴一次，再次出鞘半寸。
褚懷養劍三年，從沒見過七柄劍同時對一個人產生劍鳴共鳴。七劍齊鳴只有一種可能，那個人身上的劍道氣息強到了可以在沒有任何主動釋放的情況下，對周圍所有靈劍產生天然壓制。
他把碎掉的劍匣用靈力箍在一起夾在腋下，追上了一個正從演武場方向走過來的熟人。
“你往主峰那邊看到什麼了？”
“大長老帶了個外門弟子進主峰。”
“外門弟子？”
“對。衣服是劍奴的粗布。全身衣服爛得跟從劍意風暴裡鑽出來一樣，但身上有層銀灰色的光。他那光照得我腰上這把三品靈劍一直在嗡嗡叫。”
褚懷愣了一下。劍奴。外門劍奴身上怎麼會有萬丈劍意？讓金丹中期修士的七柄靈劍齊齊鳴叫，他在萬劍宗修煉了十幾年，只在一次大典上見過類似的情景。那一次是大長老親自演示萬劍歸宗劍陣，主峰上三萬多柄靈劍同時共鳴。但那次大長老用了頂級劍訣，是主動催動的。剛才那個劍奴是從他身邊走過時被動釋放的劍意。被動。沒有催動。沒有劍訣。
一個時辰之內，這個傳言像插上了劍一樣穿透了整個萬劍宗外門、內門，甚至部分核心弟子的修煉區。
內門排行第三的弟子冷子越正在劍廬品劍。品劍是萬劍宗劍修的一項日常修煉，內門弟子可以在外門劍廬中挑選鑄造中的靈劍，以劍意注入劍胚提前認靈。冷子越剛把一道冰屬性劍意注入一柄新鑄的窄鋒劍，劍廬的鐵門被人從外面頂開了。
進來的是內門排行第八的常羿。他手裡的劍握把上還冒著熱氣，顯然是剛從修煉密室出來的。
“聽說了嗎？劍淵試煉還沒結束，有人出來了。一個人。外門劍奴。跟著大長老進了主峰。褚懷說他身上的劍意讓七柄靈劍全飛了。”
冷子越把窄鋒劍放在劍架上。他的反應和褚懷不同。他沒有追出去看，而是把右手按在了腰間的本命靈劍上。他的本命靈劍叫冰璃，靈器上品，是他十歲築基時師父從冰封劍淵中取出的千年寒鐵親手鍛造的。劍身的冰屬性與他的冰靈根契合度極高，十幾年來從沒在任何外人的劍意麵前自行鳴動過。
但此刻，冰璃在劍鞘中震了一下。
不是被動的共鳴。是他主動感知到從主峰方向傳下來的那層極淡銀灰色劍意波動之後，冰璃劍靈自動給出了反應。反應的意思非常明確：有一股極其純正的劍道本源力量剛剛登上了主峰。
“不是劍奴。”冷子越說得很慢，“外門大比第一名拿到劍淵名額的那個人的確是劍奴身份。但他在劍淵裡肯定碰到了什麼。大長老親自帶進主峰的事，在整個萬劍宗歷史上不超過五次。”
常羿把他那柄還在冒熱氣的劍插入劍廬門口的收劍架。劍入架的聲響，把劍廬外幾隻啄靈石屑的白嘴巖鵲嚇得全飛走了。
核心弟子區也在震。
核心弟子的居所在主峰山腰以上的獨立劍峰。每一座劍峰都配有自己的劍脈，從劍形主峰的核心劍脈中分流出來的修煉劍意。核心弟子們修煉時不需要像內門弟子那樣去劍廬或者劍碑前，他們可以直接在自己的劍峰上吸收主峰核心劍脈中的精純劍意。
此刻，十座核心劍峰上的劍脈同時出現了一個短暫的能量波動低谷。低谷持續了不到十息。但十息對核心弟子的修煉來說，意味著他們吸收的劍意純密度驟降了一成左右。降低不是因為劍脈出問題了，而是主峰核心劍脈中有一大部分劍意在主動聚集到了大長老的劍閣周圍。劍意聚集的方向是葉凌塵，他身上承載著的劍靈傳承晶核對主峰核心劍脈擁有某種先天的吸引力。晶核每一次自發跳動，核心劍脈就會把一部分劍意分配到他周身，形成劍意濃聚區。
核心弟子中排名第四的凌雲渡正在劍峰上練他的青嵐三劍。第三劍還沒出完，就感覺到了劍脈異常。他放下了劍，站在劍峰頂上往主峰方向看了很久。他的感知力在各核心弟子中屬於頂尖，隔著數十里山道，他清楚地捕捉到了一個具體的特徵：引起主峰劍脈波動的那個人，丹田裡是一枚傳承晶核。晶核的烙印來自七千年前。
“劍淵傳承。”
凌雲渡自言自語了四個字後，把劍收鞘。他沒有像其他弟子那樣猜測或者打聽。他只做了一件事：給核心弟子排名第一的大師兄發了一道靈力傳訊。傳訊內容是：“劍淵試煉未畢，有人已獲傳承出淵。外門劍奴。大長老已接入劍閣。”
訊息傳到了外門，反應比內門更誇張。
劍奴第七院的外門弟子全炸了。丙字十一號的窯洞門口擠了十幾個劍奴。擠在最前面的就是之前帶葉凌塵去殘劍庫的那個登記弟子。登記弟子手裡拿著葉凌塵報名時用過的登記玉牌。玉牌上的字還在，第七院丙字十一號，葉凌塵，煉體九層。
“煉體九層。拿了劍淵傳承。大長老親自帶著進主峰。”登記弟子把玉牌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確認上面的字沒有變，“他第一天來登記的時候，我說煉體九層參加外門大比是找死。他說真要。打進了第一名。現在又拿了劍淵傳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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