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舟把靈茶壺擱在劍閣偏殿的劍碑基座上。茶水在壺嘴裡冒出的熱氣被劍閣底層灌上來的劍脈能量一吹就散了。
“你確定？”
“確定。”
“悟道塔不是劍碑。劍碑測的是天賦。悟道塔測的是你現在的實力和潛力之間的縫隙。你走進塔裡之後每一步都在劍道法則的檢測下。築基中期進去闖到第四五層算不錯。築基後期能摸到第六層邊緣。金丹初期能穩過第六層，能不能過第七層看各自造化。金丹中期是第七層分水嶺。金丹後期闖第七層相對輕鬆一些。”
陸沉舟話鋒一轉。
“你現在的真實戰鬥力我不懷疑。你在外門大比一拳打飛方硯、擂臺上壓著衛子青打的時候，你的實際戰力就已經不輸築基後期了。混沌劍訣初成之後你的戰力可能已經摸到了金丹初期劍修的天花板。但悟道塔不是擂臺。擂臺贏了，有些是靠蠻力拼贏的。悟道塔每一層考驗的不是你能不能打贏一個對手。而是你在上一個境界的水平壓不壓得住下一個境界的法則。”
他把靈茶壺提起來給自己和葉凌塵各倒了一杯。茶水的葉片在杯中緩慢沉降，沉降的軌跡被劍脈能量的氣息推得很規整。
“塔分九層。前三層是對應築基初期、中期、後期的劍意壓力與法則強度。四五六層對應金丹初期、中期、後期。第七層是金丹級劍修的一個分水嶺，過了第七層，說明你的劍道基礎已經足夠穩當，可以衝刺元嬰了。八九層對應元嬰初期、中期兩個關口。第九層之上理論上還有一層，第十層，但萬劍宗三千多年曆史上只有一個人上過第十層。那個人就是掌教劍尊。一千三百年前的事了。”
葉凌塵把茶杯端起來但沒有喝。茶水的溫度透過石質杯壁傳到他手掌上，他的手很穩，穩到水面一點漣漪都沒泛起。
“我闖到第幾層？”
“你問的是你現在的戰力能穩過的層數嗎？前六層。我估計你一口氣就能過。第七層需要搏。第八層你現在的境界差太多。第九層不用想。但你不是去證明你有多強的。你是去突破瓶頸的。悟道塔每闖過一層，塔本身的劍道法則就會對你丹田中劍道與混沌道基的交匯點進行一次檢驗。檢驗的次數越多，你兩種道基之間的縫隙就越能被壓實。你闖塔不是為了拿個好名次，是讓你體內那兩條路在劍道法則的持續高壓下被迫加速合流。”
陸沉舟喝完杯中茶。空杯擱在劍碑基座上的聲音非常細，細到像金屬勺碰瓷器。
“悟道塔的位置你每天都能看見。就是劍形主峰頂上那座劍塔。劍塔藍色光柱外圍有三圈旋轉劍環，築基環在底部，環面邊緣有很淺的淺色光澤。金丹環在中段。元嬰環在最頂端。每闖過一層劍塔，塔身對應層的光環就會多亮一道劍紋。你是核心弟子，闖塔不需要等名額。今天去。今天亮上來的劍紋在整個宗門都能看到。”
葉凌塵從劍閣偏殿出來沿著劍形主峰的石階往下走然後轉上通往主峰山頂的劍塔甬道。
甬道不短，從山腰劍閣到山頂約需走一炷香。甬道兩側每隔十步插著一柄石劍，不是裝飾，是歷代萬劍宗劍修弟子的闖塔記錄碑。每柄石劍劍身上刻著闖塔者的名字和最高層數。他走在甬道上，石劍上的印記在陽光中反射出的光芒從築基初期的淺藍漸次變為金丹中期的燦金。走到石劍甬道的盡頭，元嬰級銀光的石劍數量驟然減少了，三十七柄石劍中只有最前面三柄達到了第八層。第九層一柄。第十層一柄，掌教劍尊的名字鐫在劍柄正上方最顯眼的橫樑上，字型不大但每一筆都是用劍意直接刻入石中的。刻痕中殘存的劍意經過了千餘年仍然能讓走過的人後頸皮膚髮麻。
甬道盡頭是劍塔塔門前的開闊石臺。石臺四角立著四根劍意靈燈柱，燈芯是劍玉粉末和靈脈水調成的黏稠液體，燈焰的顏色從淡藍漸變到銀白。石臺上還有五六個人，都是今天來闖塔的萬劍宗內門弟子。葉凌塵走上石臺時那幾個人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神里統一是複雜又簡單的成分：核心弟子來闖塔不是新聞。但這個人闖完之後的劍紋是藍白還是金還是銀，這件事未來會變成新聞。
悟道塔塔門是一扇豎立著的整塊劍形石門。石門的高度超過了十丈，寬約近兩三丈。門面上沒有門環，沒有鎖孔，只有成千上萬道縱橫交錯的劍痕。每一道劍痕的顏色都不一樣，淺灰代表築基級的闖塔記錄，淺金色代表金丹級，銀色是元嬰級。密密麻麻的劍痕裡最大最深的一條是一道泛著淡金色光暈的縱貫全門的垂直斬痕。那是掌教劍尊留下的第十層通關劍痕。
葉凌塵在塔門前停下腳步，抬手按在石門上。手掌接觸石面的一瞬間石門上的劍痕全部被啟用。劍痕釋放的光芒是藍白色的，和他每天在山頭上看到的外層三圈劍環光柱同色。光芒從劍痕中流淌出來，順著他的手臂往上爬升，在肩膀處匯聚成了一團藍白色的劍意光團。光團的核心和他的丹田劍靈傳承晶核發生了同頻共振。
石門從中間裂開一條豎縫。豎縫的寬度剛好夠一個人側身擠入。他在側身進入石門時感覺到一陣短暫的推力，推力是從石門裂縫中湧出的，推的力道極輕但方向是向後拉的。不是阻力，是石門在確認他的修為是否夠格闖第一層。煉體九層巔峰和築基中期的雙重修為疊加讓拉力推不到他身上，石門在零點幾息後讓他進去了。
光。塔身第一層的環境是一片純白，看不到牆壁。他只看到光。光是暖白色的，溫度不高，但密度極高。高密度的光在幾息之後自動收攏，在他的正對面凝成了一個和他穿相同劍奴粗布衣的虛影。虛影的面孔是他的。他拔劍的時候虛影也拔劍。他出劍的時候虛影出的劍和他剛才在塔門外亮明的劍法一模一樣，混沌劍訣基礎刺。虛影和他的劍路一致，力量一致，但虛影沒有融合比例。那不是挑戰，是鏡子。第一層考驗的不是戰力，是你對你自己的劍道基礎誤判程度，你能不能在完全與自己對等的攻擊中不犯任何出劍錯誤。
他三招就擊敗了虛影。
不是靠融合比例的變化。單用劍道法則分支中的金屬性斬擊和虛影對抗。三招之內他每一次出劍都把混沌劍訣融合比例切回零，純粹用劍道法則對抗。虛影在第三招的中段頓了一下。那一頓是他的劍尖刺入虛影的劍尖，兩個映象在刺劍時劍尖交鋒了，他的劍尖更快一步貫穿了虛影的核心。
第一層透過。
光華散去之後塔頂投射下一道藍白光束。光束中懸浮著一行字：第一層三瞬透過。百年來最快記錄。創下。記錄時間為三瞬。上一個最快記錄是三十年前大弟子凌雲渡的七瞬。
葉凌塵沒有停。踏入了通往第二層的臺階。第二層的對手是兩個虛影，一為劍修一為刀修。劍修虛影的劍路用的是萬劍宗長風劍法，中遠距揮斬型別的範圍劍術。刀修虛影的近身格鬥刀法速攻壓迫。兩個虛影配合默契，一遠一近，交叉壓制。這種組合的難度比第一層自然高出不少。
但兩個虛影的境界都是築基中期。他在劍淵中赤身扛過了六次元嬰級劍意的極限衝擊，又用九天鍛骨液泡過了全身骨骼經絡。對一個煉體九層巔峰的人來說，築基中期的夾擊已經破不了他的混沌體防禦了。他連混沌劍訣融合比例都沒有動手調。靠劍起一式的速射和劍息帶回的快速恢復在二十息內同時擊敗了兩個虛影。
第二層透過。第三層的對手是三個金丹初期虛影，一主兩輔，都是萬劍宗正統劍修。他沒有再用純劍道對攻了。第一次在實戰中使用混沌劍訣不可預判的分支切換，第一劍用金屬性斬擊劈開左側輔助，第二劍切到混沌屬性穿透貫穿中間主攻虛影的防禦，第三劍再切回來劈掉右側殘留虛影。切換過程無縫，三個金丹初期虛影被拆掉的時間比他在劍瀾峰修煉室裡反覆演練融合比例的頻次還少。
四層、五層、六層，他連闖到第六層一共只用了大約半盞茶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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