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鳳城這個名字，葉凌塵在商隊裡又聽鐵隊長提起了好幾次。
每次提起都是同一個意思：邊陲破城，鳥不拉屎，但城底下有東西。
“什麼東西？”
鐵隊長在篝火邊用匕首削著一根獸骨，火光把他臉上的劍痕照得一明一暗：“地火。落鳳城地下有一片地火脈，城裡一大半的鋪子都靠地火煉丹煉器。這地方看著窮，其實每年從地火脈裡挖出來的靈礦，夠供應天月城三分之一的煉器坊。只不過地火脈被落鳳城的幾個老傢伙把持著，外人插不進手。上次我跟的那趟貨，就是給地火礦送煉器材料。”
葉凌塵回想了一下落鳳城在聚寶閣看到的地圖。落鳳城在靈域最南邊，背靠一片被標註為“火鴉荒原”的紅色區域。地圖上對火鴉荒原只有四個字的註釋：地火活躍。當時他沒太在意，現在看來，這四個字的分量，比整張地圖上任何一段文字都重。
“地火脈能產出什麼？”
“靈火晶。”鐵隊長削完了獸骨，拿起來對著火光看了看，“靈火晶分品級，一品到九品。地火脈深處偶爾能挖到五品以上的靈火晶，指甲蓋大的一塊，在拍賣行能賣到上千中品靈石。不過得拿命去挖，地火脈底下的溫度，能把化神期以下的修士燒成灰。”
葉凌塵默默記下了。他的混沌體在凡界扛過地火，但凡界的地火和靈界的地火不是一個概念。凡界的地火，是地殼裂縫裡湧上來的岩漿餘熱；靈界的地火脈，則是地脈核心的靈氣與地底煞氣相互作用產生的火焰，溫度高出不止一個量級。
“落鳳城那幾個把持地火脈的老傢伙是什麼來頭？”
“城主宋淵，化神後期，已經在位三百多年。地火宗宗主厲炎，化神中期，手下有十幾個化神初期的弟子。還有一個叫孟婆婆的老太婆，沒人知道她的真實修為，但宋淵在她面前大氣都不敢出。這三家把落鳳城的地盤分得乾乾淨淨，外人想進去分一杯羹，先得問過他們手裡的刀。”
鐵隊長把削好的獸骨插在篝火旁邊烤，骨頭烤熱之後，散發出一股奇異的香味。他掰下一小塊遞給葉凌塵：“吃吧，荒原骨鼠的腿骨，烤出油了，能補一天趕路的力氣。”
葉凌塵接過來咬了一口，味道像烤焦的堅果，鹹中帶苦。他嚼了幾口嚥下去，肚子裡湧起一股溫熱，確實有補充體力的效果。
商隊又走了兩天，終於在第六天傍晚抵達天月城。
天月城給葉凌塵的第一印象，是大。城門不是一道，是三道。外城、內城、核心區，層層遞進。外城的城牆高十丈，城牆上每隔百丈，有一座靈石炮臺，炮臺上的靈晶在夜空中泛著冷光。城門口排著長長的入城隊伍，修士、商販、靈獸、貨物混雜在一起。空氣中飄著各種各樣的氣味，香料、靈草、妖獸血腥、汗味，揉成一鍋濃稠的雜燴。
鐵隊長帶商隊走了專門的貨物通道，葉凌塵則排了散客隊。排了小半個時辰才輪到他。城門口的盤查比落鳳城嚴得多，守衛看了一眼他腰間掛著的那塊秦禹給的木牌，又打量了他幾眼，揮揮手讓他進城。秦禹在落鳳城不算什麼人物，但他的木牌在天月城居然也有點用，看來聚寶閣在靈域的生意覆蓋面，比他想象的大。
進城之後，葉凌塵找了一家便宜的客棧住下。鐵隊長結清了酬勞，一共七塊下品靈石。他把六塊收進儲物袋，留一塊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這塊乳白色的石頭在掌心散發著微弱的涼意，是靈界最基礎的貨幣。一塊下品靈石能在天月城的外城住一晚最便宜的客棧，或者吃一頓有靈氣的飯菜，或者買兩張最低階的符紙。
他在凡界的靈石儲備，全部換算過來，大概值三十塊下品靈石。加上這七塊酬勞，總共三十七塊。
這就是他在靈界的全部身家。
不算多，但夠他熬過頭一陣子。
第二天一早，葉凌塵先去了天月城的靈符師公會。公會坐落在內城與外城的交界處，是一棟三層高的白色石樓，樓頂懸著一枚巨大的靈符虛影，隨時變幻著不同的符文結構。一樓是開放的接待大廳，人來人往，大多是穿著各色宗門服飾的修士，少數是像他這樣的散修。
大廳正面的牆壁上，是一整面靈光屏，即時滾動著靈符師公會的各種公告。招學徒、收靈材、釋出任務、考核通知，資訊密度極高。葉凌塵站在靈光屏前看了好一會兒，從中提取了幾個關鍵資訊。
靈符師分九星。一星到三星是基礎靈符師，四星到六星是中級，七星以上是高階靈符師，九星之上，還有傳說中的宗師級，整個靈界也不超過十位。一星靈符師的考核費用，是一百塊下品靈石。對葉凌塵來說，這個數字暫時太高了。
他現在的首要任務，是賺錢。
葉凌塵離開靈符師公會，在天月城外城轉了一圈。外城的街市比落鳳城熱鬧百倍，街邊店鋪密密麻麻，賣什麼的都有。他在一家丹藥鋪門口停了一下，看了看門口貼的收購清單。靈草、妖獸內丹、靈礦、靈火晶，價格標得很清楚，一品靈火晶五塊下品靈石，二品二十塊，三品一百塊。
他想起了鐵隊長說的地火脈。
但地火脈在落鳳城，離天月城騎馬都要六天。而且就算到了落鳳城，地火脈被三家把持，挖出來的靈火晶，不是想拿就能拿的。
丹藥鋪旁邊是一家靈材鋪，門口貼的收購單更有意思。鋪子收購各種上古遺蹟中出土的靈材殘片，不問來路，只要東西是真的。價格從幾十塊到幾千塊不等，上面特意標了一行紅字：傳送陣核心符文殘片，高價收，數量不限。
葉凌塵的目光在那行紅字上停了幾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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