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時的靈符師公會三樓走廊裡只有三個人。
葉凌塵，一個揹著手站在窗邊看風景的中年修士，一個坐在角落椅子上雙手死死按著膝蓋不讓自己腿抖的年輕女修。中年修士穿的是靈霄城本地靈符流派慣用的素色長衫，腰間懸著的令牌說明他是靈霄城某家靈符大鋪的掌櫃，修為化神後期。年輕女修看模樣不到二十歲，築基後期，法袍上繡著靈域一個小宗門的天鵝水紋。
“你是哪個宗的？”女修的聲音很小，像怕吵醒了什麼。
“散修。”
“散修考三星？”她眼神里閃過一絲驚訝，隨即被自己的緊張吞了回去。她沒再問，繼續盯著自己的膝蓋發愣。
中年修士回頭掃了葉凌塵一眼。這種掃法他太熟悉了，是在做判斷。化嬰後期、鑑定師徽章、二星靈符師、三天前剛透過的考核記錄，所有資訊湊在一起給出的是一個讓他忍不住重新看了一眼的結論。他收回目光，沒有搭話，繼續看窗外霧濛濛的靈霄城清晨。
考場的門從裡面推開。考官是個穿著靈符師公會青色法袍的精瘦老頭，叫厲傳。他左手食指和中指各戴著一枚靈戒，右手佈滿老繭的地方恰好是靈符刻刀長期碾壓的那幾根關節。他在門口掃了三人一眼，聲音乾澀得像砂紙刮牆皮。
“三個人，三間考室。進門之前把手裡的外部靈材、參考圖樣、通訊靈符、儲物袋，所有東西都存在門口的靈力櫃裡。考室裡只有公會標準靈墨、空白符紙、標準靈符刻刀，別的什麼都沒有。三炷香計時。靈符放進檢測法器之後指標全綠就算透過。有任何一項飄黃飄紅都算失敗。通道大門關上之後不得開啟。有問題現在問，進去了再浪費一炷香問問題，就從第二炷香開始扣。”
沒人問。中年修士揹著手站直了身子。女修深深吸了口氣。葉凌塵從頭到尾沒什麼表情。厲傳把三人分別帶進三間相鄰的考室。考室不大，大約兩丈見方，四面牆上嵌著公會的遮蔽靈陣，外面任何靈壓波動都透不進來。室內有一張符臺、一盞標準靈晶燈、一把公發靈符刻刀、一疊空白符紙，以及五色標準靈墨。
符臺上放著三張靈符圖樣。圖樣用公會的防偽靈光封條封著，撕開封條後內容才能在靈光下顯現。
葉凌塵撕開了封條。
三張圖樣依次排開。第一張是爆裂靈符，三星攻擊類靈符，使用時可以製造一團靈力爆裂，威力相當於化神初期全力一擊。靈紋結構比較複雜，核心是三道聚靈符陣彼此對沖，產生爆裂效果。對靈力控制的要求很高，對沖失敗的後果是把聚靈陣變成洩靈陣，符紙自己燒成灰。
第二張是護體靈符，三星防禦類，使用時可以在體表形成一個短時效的護體靈盾。靈紋結構相對規整，關鍵是七層疊加層的精度，每一層疊上去如果對不齊，護盾就會出現薄弱區域。
這是那道淘汰人的高難符。爆裂和護體靈符都是標準三星水平，難度偏高但不超綱。短程空間符則完全不在三星靈符師應該掌握的範圍內。短程空間類靈符在任何靈符師公會的考核體系中都是四星級別，拿到三星考場裡來給考生選，等於明擺著在說這一張是陷阱。誰選了誰就沒了。
葉凌塵把短程空間符的圖樣推到一邊。
然後他把爆裂符也推到一邊。
選了護體靈符。
不是因為護體靈符最簡單。是因為他在天月城靈符師公會就已經接觸過七層疊加防禦型靈符的簡化版本。天月城靈符師公會前會長自創過一種簡化版三層疊加的防禦符，疊加原理和公會的標準七層疊加是同一種基礎邏輯的擴充套件。
他現在要做的，就是把原理從三層擴充套件到七層。
第一炷香燒了一小半的時候，他在符紙上落下了第一刀。刻刀的起手式很穩，穩到厲傳站在考室半透明的靈光玻璃外面看了幾息，都沒找到常見的考核緊張導致的起刀過淺或用力不均。第一層防禦紋路從符紙中心向外螺旋展開，螺紋間距均勻，每一圈螺紋的深度都在標準要求的零點三毫米上下浮動，不超過零點零五毫米。
第二層疊加從螺紋的第三圈起始，沿著第一層螺紋的內壁向外鋪開。兩層的疊加間隙恆定在零點二毫米，比標準疊加間隙更緊緻。緊緻意味著空間浪費更少，疊加方向更密實，護盾的整體防禦能力會比標準更高。但風險也更大，疊得太緊容易把前一層符紋擠歪，一旦擠歪，整張符就報廢。
第三層、第四層。疊加到第四層的時候，隔壁考室裡傳來一聲輕微的悶響，是靈符在疊加過程中爆裂的聲音。靈紋疊歪了一層，後續層全部連鎖壓垮，符紙自燃。有人在第一炷香燒到一半的時候翻了車。
葉凌塵沒有分心。第五層、第六層。操作精度在這兩層開始出現細微的疲勞波動。手腕肌肉連續高強度精細作業後的微顫是無法避免的，但他的左手在右手開始微顫的同一瞬間按上了符臺邊緣的靈晶燈。靈晶燈是考室裡除了符臺和刻刀之外唯一的外源靈力供給裝置，他透過靈晶燈的靈力波動反向捕捉到了右手微顫的頻率，然後用微量的混沌之力逆向壓制了微顫的振幅。
兩炷香多一點。護體靈符完成。
他將靈符放入考室的檢測法器。法器亮了六盞燈。五盞藍，一盞淺藍。藍色代表指標超過標準值，淺藍代表剛好等於標準值。六盞全過。
葉凌塵的資料單在所有檢測光屏上幾乎全藍。唯一一盞淺藍是第七層閉環保密度的數值剛好及格沒溢位，其餘五盞全藍代表疊層精度、靈墨配比、符文完整度、疊層深度控制和靈力輸出效率五個指標都高於三星標準。尤其是疊層精度指標，檢出的數值比標準三星上限高了兩成，距離四星標準僅差五個百分點。
質檢專員把資料遞給了考核室八樓的公會高層工作室。
這條資料的跨樓層流轉，在靈符師公會的內部系統裡產生了小小的漣漪。三星靈符師考核不是稀罕事，化嬰期的三星靈符師考核就很稀罕了。化嬰後期能畫出疊層精度逼近四星水平的護體靈符，這在靈符師公會總部三萬年的歷史上一共只出現過四次。前三次分別是靈域府主本人、現任靈符師公會會長靈虛子，以及萬年前隕落在靈界大戰中的靈符師公會初代創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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