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山大陣在山門方向的場強,每晚多出一個峰,峰出現在子時前後,持續一刻。他在東南角蹲著的時候,能感覺到那段峰從石縫上面過去,過去的時候地衣的葉子會往裡縮一下。
有一夜,兩個巡山弟子走到了石坪的東南角,在離石縫十步遠的地方停住,用靈識把那一帶的巖面過了一遍。他蹲在地衣裡沒有動,偽裝層壓到底,呼吸改成兩息一次。
兩個弟子沒有掀地衣,看了幾息就走了。走的時候其中一個說了一句:“石坪的風最近有點亂。”
他在地衣裡又等了兩刻才出來。
第八夜他多待了半刻。
天靈宮深處。
淨關的石室裡沒有燈。池面上的水紋在兩個月裡一直是一條平線。蘇沐雪坐在池邊的石臺上,雙手合在膝上,六識收在最裡層。
這一夜的第四更,她把靈力從靈脈源頭往回收。
收的動作很小。淨關的封紋封在天靈根的最外層,只要她不動,封紋就是死的;只要她動一處,封紋就會從裡面被頂開一道縫。她先收的是靈根外圍的護層,再收的是封紋貼著的那一層。收第三層的時候,封紋在靈根上亮了一下。
亮的那一下,她感覺到痛。
痛不是扎的痛,是被撕的痛。封紋是天靈宮的舊法,打上去的時候柔和,揭下來的時候要把與它貼合的一層靈脈一併撕開。她從靈根最內側發力,把封紋往外頂。頂到第二下,封紋裂了一條縫,縫裡湧進來的外界靈氣與池內靈氣撞在一起。
她把撞開的那口氣壓回丹田,起身的時候腳下軟了一下,一隻手按住池沿。石沿上留下一片指印的溼痕。
池水的平線在這時候碎了。
淨關外面的石階下,守關的兩名長老同時睜開了眼。護山大陣的陣眼在這一刻短暫失衡,山門那兩根石柱之間的膜從中間往外鼓了一線。鼓的那一線只有一息,石坪上靈氣流動的方向反了一下。
那一夜,他原本已經決定走。
返程的破界符在穿越域界壁壘時損耗了兩成靈路,符面上那兩道摩擦紋他補不了,只能靠太初鼎在出發前做一次空間儲備補償。他算過,補償到位要一整夜。他把這一夜留給石屋,把破界符攤在桌上,一層一層點亮三層環繞靈路檢查。
三層靈路的導流線都還有效,只有外層的膨脹靈路在第十七個節點上有一處極輕的滯澀。他記下節點位置,打算回靈域之後重繪。檢查到第二層的時候,石坪上的靈氣流向反了一下。
石屋裡,葉凌塵正站在門內。
他的右臂在這一刻麻到最重。暗灰色的粗脈一路頂到後頸,把整條右臂壓得抬不起來。他扶著門框站著,把那隻手垂在身側。
石坪上的人都往山門看。
卸貨區的商隊停了手,登記處的年輕執事從桌後站起來,兩名巡山弟子的靈識同時掃上石柱後的石階。住在石屋裡的外域人一個一個從屋裡出來,站在自己的門口。
守關長老的臉出現在淨關的石階上。
長老是女的,穿深灰道袍,頭髮用一根木簪彆著,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她攔在階下,問蘇沐雪知不知道破關的後果。
“知道。”蘇沐雪說。
“長老會要審。”長老說。
“我等著。”
她往下走了一步,又問了一句:“青石坪上,是不是有一個外域的商行夥計?”
長老沒有答。她也沒有等,從長老身邊走過去,走得很快,走到石階的拐角時,白裙的下襬帶起了一陣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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