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沈忠的信到了。
不是透過阿朱的渠道，走的是宰輔府自己的人手。一個跑腿的小廝從京城趕到別院，把信交給劉隊長，劉隊長轉給春桃——春桃今天從京城趕回了別院——春桃又送到姜鳶手裡。
中間過了三道手，每一道都是沈家的人。
這條線是明面上的，走得正大光明，跟阿朱那條暗線互不交叉。
姜鳶接過信的時候，春桃多嘴了一句：“小姐，那小廝趕了一天的路，腳上磨了兩個泡，在門房那兒歇著呢，要不要賞碗熱湯？”
“賞。再給他拿雙鞋。”
春桃應了一聲，轉身出去。
姜鳶關上門，挑了挑燈芯，拆信。
信很薄，一張紙。
沈忠的字跡擠得密，一個挨一個，筆畫壓著筆畫，跟他這個人一樣——話不多，但每句都塞得滿滿當當。
大意是：趙平開口了。
昨天晚上，沈忠的人帶著酒去找趙平。不是審問，是喝酒。趙平這個人有個毛病，平時嘴嚴，喝了酒嘴就松。沈忠顯然摸準了這一條。
喝到後半夜，趙平說了。
三年前江南水災，沈禮源確實跟外面的糧商做了一筆暗賬。
這筆賬不是簡單的高價收糧、低價報官。
沈禮源合夥的人姓汪，北方糧商。這個姓汪的不是普通商人，他跟官府有關係。具體跟哪一級的官府，趙平說不上來。但他記得一件事——每次跟汪老闆談事的時候，沈禮源身邊都會多一個人。
穿官服的人。
姜鳶看到這西個字，手指停了一下。
穿官服。
不是穿便服私下見面，是穿著官服來的。
這說明什麼？說明這個人不怕被認出來，或者說，他來見沈禮源這件事，本身就是某種授意。沒有人會穿著官服去幹見不得人的事——除非，在他看來這件事見得了人。
這個細節比趙平說的其他話都重要。
如果沈禮源只是一個族叔貪錢，那是家務事，族裡關起門來處置就行了。
但如果他背後站著官府的人，性質就變了。
姜鳶把信翻過來，背面還有幾行字。
趙平還提到了一件事——那筆暗賬的銀子，沈禮源沒有全吞。他分了一部分出去。
分給誰了，趙平不知道名字。但他說，沈禮源每個月都會讓他做一筆“走禮”的賬。金額不小，走的渠道很隱蔽，過了好幾道手才出去。趙平只負責做賬，銀子出了沈家的門之後去了哪裡，他就不清楚了。
走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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