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鬼市尋蹤
城郊的廢棄磚窯早已荒廢多年,斷壁殘垣在墨色夜色裡勾勒出猙獰的輪廓,風捲著塵土穿過破洞,發出嗚咽般的聲響,像無數冤魂在低聲啜泣。磚窯深處的地面上,嵌著一塊暗紫色的界石,石面上刻著扭曲的符文,在月光下泛著微弱的幽光——這便是陰陽兩界的縫隙,也是今夜鬼市的入口。
蘇璃從布囊裡取出四枚墨色的護身符,指尖凝著細碎的靈力,在符面上輕輕一點,護身符便泛起一層淡淡的光暈,落在每個人的掌心。“鬼市不比人間,陰陽混雜,人鬼共行。”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墨色的眸子掃過四周,警惕地捕捉著每一絲異常的氣息,“戴上這個,能掩去你們身上的生人氣息,避免被低階邪祟纏上。記住,鬼市有規矩,不輕易外露靈力,不與無名攤主起爭執,更別碰那些纏著黑氣的物件——那是勾魂的陷阱。”
趙鐵柱將護身符塞進衣領,拍了拍胸口,粗聲粗氣道:“放心,老子心裡有數!只要不主動惹事,誰要是敢來找茬,老子直接劈了他!”他說著,又下意識地按住右臂,那裡的魔氣被符紙壓制著,卻依舊隱隱作痛,像有無數細蟲在皮下鑽動。
鍵盤把筆記型電腦抱在懷裡,臉色還是有些發白,眼神里滿是忐忑,卻硬撐著說道:“我、我把電腦設定成了離線模式,絕對不會暴露訊號!而且我還裝了靈能遮蔽軟體,就算有天門的人在,也查不到我們的蹤跡!”他一邊說,一邊偷偷往林默身邊靠了靠,顯然是把這個剛破解了符文的青年,當成了主心骨。
林默握緊掌心的護身符,指尖能感受到那股微弱卻沉穩的靈力。他的目光落在那塊界石上,瞳孔微微收縮——界石上的符文,和青銅門上的殘片紋路有幾分相似,只是更淺淡、更破碎,像是被人刻意打磨過,少了那份古老磅礴的氣息。“這界石,是人為佈置的。”他低聲說道,聲音裡帶著法醫特有的細緻,“符文殘缺,卻能穩定陰陽縫隙,應該是鬼市的守護者留下的,只是年代久遠,力量已經衰退了。”
蘇璃點了點頭,讚許地看了林默一眼:“沒錯。鬼市的守護者,是上古時期的守界人後裔,世代守護著這片縫隙,不允許陰陽兩界的秩序被輕易打破。只是近年來,天門勢力崛起,守界人的力量也日漸薄弱,鬼市的規矩,也越來越亂了。”
話音剛落,界石上的符文突然亮起,幽紫色的光芒瞬間蔓延開來,在地面上化作一道圓形的光門。光門裡霧氣繚繞,隱約能聽到裡面傳來嘈雜的人聲、叫賣聲,還有偶爾夾雜的鬼哭狼嚎,一股陰冷潮溼的氣息撲面而來,比安全屋的陰寒更甚,卻又帶著一絲煙火氣,詭異而矛盾。
“走吧。”蘇璃率先邁步,身影踏入光門,瞬間被霧氣吞沒。趙鐵柱緊隨其後,龐大的身軀撞得霧氣微微翻滾;鍵盤咬了咬牙,抱著電腦快步跟上;林默最後一個踏入,在穿過光門的瞬間,他胸口的火焰胎記突然發燙,腦海裡再次閃過青銅門的虛影,耳邊似乎又響起了那些古老的低語,轉瞬即逝。
穿過光門,眼前的景象瞬間變了模樣。
沒有了廢棄磚窯的破敗,取而代之的是一條狹長的街巷,兩側擺滿了攤位,攤位上掛著昏黃的燈籠,燈籠裡的燭火不是尋常的暖黃色,而是泛著幽綠、慘白的光,照亮了攤主們奇形怪狀的臉龐——有面色慘白、雙眼空洞的 ghosts,有長著狐耳、身姿妖嬈的妖,還有穿著古樸服飾、氣息沉穩的修士,甚至還有一些半人半鬼、面目猙獰的異類。
街巷的地面是青黑色的石板,石板縫隙裡滲出暗紅色的水漬,散發著淡淡的腥氣;兩側的房屋都是木質結構,屋簷下掛著各種各樣的奇物——裹著陰魂的琉璃盞、刻著符文的骨片、泛著黑氣的皮毛,還有一些看不清模樣、在暗處蠕動的東西,叫賣聲此起彼伏,夾雜著討價還價的爭執,還有鬼物特有的沙啞嘶吼,構成了一曲詭異而喧囂的鬼市樂章。
“我的天……這地方也太嚇人了。”鍵盤縮了縮脖子,把電腦抱得更緊了,眼神飛快地掃過兩側的攤位,生怕看到什麼恐怖的東西,“蘇、蘇小姐,我們先找什麼?是找法器,還是找情報?”
“先找‘鬼運算元’。”蘇璃壓低聲音,腳步放緩,避開了一個擦肩而過、渾身散發著腐臭氣息的ghost,“鬼運算元是鬼市的老油條,活了上百年,訊息最靈通,不管是影子計劃,還是天門的動向,他大機率都知道。而且他手裡有不少奇珍異寶,說不定有能壓制你血脈反噬、淨化魔氣的法器。”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不過鬼運算元性格古怪,貪財又多疑,想要從他嘴裡套出情報,得拿東西換。我們身上沒什麼值錢的法器,只能看看林默你身上的血脈,能不能引起他的興趣——守界人後裔,最看重的就是上古血脈。”
林默點了點頭,目光平靜地掃過四周。他沒有像鍵盤那樣膽怯,也沒有像趙鐵柱那樣時刻警惕著準備動手,只是不動聲色地觀察著每一個攤位、每一個過往的身影。他的法醫本能讓他習慣了觀察細節,而血脈裡的共鳴,讓他能清晰地分辨出哪些是無害的妖鬼,哪些是帶著惡意的邪祟——那些身上纏著濃郁黑氣、眼神貪婪的,大多是天門的眼線,或是被魔氣感染的惡鬼。
“小心左邊。”林默突然開口,聲音低沉,指尖輕輕碰了碰趙鐵柱的胳膊。
趙鐵柱瞬間繃緊身體,順著林默示意的方向看去,只見一個穿著黑袍、兜帽遮臉的身影,正站在不遠處的攤位旁,目光死死地盯著他們,兜帽下露出的指尖,泛著和之前那個黑袍人一樣的漆黑。顯然,天門的人,也追到鬼市來了。
“他孃的,陰魂不散!”趙鐵柱壓低聲音,握緊了腰間的軍用匕首,就要衝上去,卻被蘇璃一把拉住。
“別衝動!”蘇璃的聲音冷得像冰,“鬼市有規矩,不能在街巷裡動手,否則會引來守界人的追殺,到時候我們就成了眾矢之的,天門的人正好坐收漁翁之利。”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那個黑袍人,又看向街巷深處,“他只是在監視我們,不敢輕易動手。我們先去找到鬼運算元,只要拿到情報,再解決他也不遲。”
趙鐵柱咬了咬牙,強壓下心中的怒火,狠狠瞪了那個黑袍人一眼,才跟著蘇璃繼續往前走。鍵盤嚇得大氣都不敢喘,緊緊跟在三人身後,連頭都不敢抬。
街巷越往深處走,氣息就越陰冷,攤位上的奇物也越來越詭異。偶爾有幾個攤主試圖招攬他們,有的伸出枯瘦的手,遞來泛著黑氣的符籙;有的張開血盆大口,用沙啞的聲音叫賣著“純陰生魂”;還有的化作人形,試圖用美色引誘,卻都被蘇璃用眼神一一逼退。
走了大約半柱香的時間,前方出現了一個不起眼的小攤,攤位上沒有掛燈籠,只有一盞小小的油燈,昏黃的燈光勉強照亮了攤位後的老者。老者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粗布長衫,頭髮花白,臉上佈滿了皺紋,雙眼渾濁,卻偶爾閃過一絲精明的光,手裡拿著一串黑色的珠子,慢悠悠地轉動著,周身沒有任何氣息,既不像人,也不像鬼,彷彿與這片詭異的街巷融為一體。
“這就是鬼運算元。”蘇璃壓低聲音,示意眾人停下腳步,“記住,不要亂說話,由我來交涉。”
她緩步走到攤位前,微微躬身,語氣恭敬卻不卑微:“鬼老,晚輩蘇璃,今日前來,是想向您求兩樣東西——一份情報,一件法器。”
鬼運算元緩緩抬起頭,渾濁的眼睛掃過蘇璃,又依次落在趙鐵柱、鍵盤和林默身上,當他的目光落在林默胸口時,瞳孔突然收縮,轉動珠子的手頓了一下,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上古血裔?沒想到,老夫有生之年,還能見到鎮魂印的傳承者。”
林默心中一動,沒想到這鬼運算元竟然能一眼看穿他的身份。他上前一步,目光平靜地看著鬼運算元:“鬼老慧眼,晚輩林默。今日前來,是想向您打聽影子計劃的詳情,還有天門聖子的身份,另外,想求一件能壓制血脈反噬、淨化魔氣的法器。”
鬼運算元笑了笑,臉上的皺紋擠在一起,顯得有些詭異:“年輕人,倒是直接。影子計劃、天門聖子,都是天大的秘密,壓制血脈反噬的法器,更是罕見之物,想要從老夫這裡拿到,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頓了頓,轉動著手裡的黑珠,目光再次落在林默身上,“不過,你的血脈倒是個好東西。老夫活了上百年,還從未見過完整的鎮魂血脈,只要你能讓老夫感受一下你血脈裡的力量,老夫就給你一份情報,再送你一枚淨魔玉,暫時壓制你體內的反噬和魔氣。至於影子計劃的全部詳情和天門聖子的身份,還需要你拿更值錢的東西來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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