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滄到泰安鎮的時候是傍晚。
天不對。
他騎在馬上——不是故意騎馬裝逼，是金鋒營的規矩，行軍途中馬背上看路比走路遠三倍——抬頭看了一眼天。泰山在西北方向立著，山頂被雲層蓋住了。雲層是暗紅色的。和崑崙那邊一樣。暗紅。發紫。像一塊燒過了頭的鐵。
他孃的。韓滄罵了一聲。
他旁邊的副將老趙騎著一匹棗紅馬，臉上全是土。將軍，前面就是泰安鎮了。
我看到了。
泰安鎮。東嶽泰山腳下的小鎮子。說是鎮子，其實就是個集散地。上山香客歇腳的、賣土特產的、開小飯館的。平時這個季節應該有不少人。但現在——
鎮子 ety 了。
街道上空蕩蕩的。店鋪關了一大半。有幾家門板上貼著白紙，上面寫著兩個字。沒遷的也有幾戶，門窗緊閉，窗簾拉得死死的。偶爾有一條狗從巷子裡竄出來，看了韓滄一眼，夾著尾巴跑了。
人呢？韓滄問。
跑了大半。老趙說。三天前開始跑的。說是地動。地面裂了好幾條縫。有些人往北跑了。有些人往東。留下來的都是——
都是走不了的。
韓滄的牙咬緊了。他是老軍人了。四十多歲，打過的仗比很多年輕人走過的路都多。臉上有一道從額角到下巴的舊疤。據說是早年跟一頭地淵裡跑出來的兇獸肉搏時候留下的。兇獸的爪子在他臉上劃了一刀。他沒躲。他選擇讓爪子劃臉，換了一刀捅進兇獸喉嚨的機會。
值不值？值。疤留著。提醒自己別犯同樣的錯。
他翻身下馬。靴子踩在石板路上。聲音很響。空蕩蕩的街上，這個聲音像敲鼓。
鎮界柱在哪？
鎮子中間。泰山祠後面。老趙指了指方向。
他們穿過半條街。路上遇到幾個當地人。一個老頭坐在門檻上抽菸袋，看到韓滄身上的鎧甲，抬起頭看了兩眼。
軍爺。老頭說。你們是來管那個柱子的？
管得了嗎？
韓滄看了他一眼。管不了也得管。
老頭沒再說話。抽了一口菸袋。煙霧在暗紅色的天光下變成了灰色。
韓滄繼續走。
泰山祠後面是一片空地。空地上原來有一圈石欄杆。現在石欄杆塌了大半。碎石散落一地。
空地中間，是東嶽鎮界柱。
韓滄停下了腳步。
他見過鎮界柱。每一根都見過。金鋒營負責東嶽這根。他每年至少來兩次。上次來是兩個月前。那時候柱子好好的。符文清晰。柱身筆直。基座穩固。
現在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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