挨點打怎麼了,父母極不耐煩,把她往門外推。整個村裡誰不是這麼過來的?又沒打死,這不是還有力氣跑回來和他們訴苦嗎?
賀立松成婚了,自然不是和姜琬芙這麼個傭人。他要娶,就得娶門當戶對的,區區一個下等人哪能與他共入神聖的婚姻殿堂?他一生的伴侶務必經過他的精挑細選,帶出去的時候面上有光,哪怕死了,遺照也是光鮮亮麗的,如一幅風景畫。
以後哪天給對方舉辦葬禮,風景畫也會發揮它最大的作用,讓大家都很為這個美麗女人的逝去而惋惜。他也能更投入多一點情感,就好像他當真為亡妻的逝世感到悲痛欲絕。
於是,在誕下嬰兒的一週後,在賀立松與美麗且門當戶對的妻子結婚的當晚,得知對方婚訊的姜琬芙吞藥自殺了。一大瓶安眠藥都被吞了下去,等眾人發現的時候早就救不回來了。
賀立松對姜琬芙的死亡知情,但不過問。不過是一個脆弱的秘密情人死去了,這有什麼很值得傷心的嗎?
正好,他就不需要因為擔心現在的妻子會在某天撞見自己的情人,還得額外花費精力把那個已有身孕的情人給悄無聲息地處理掉。蠻好,姜琬芙這一生都這麼令人省心。
傭人們在更遠一點的區域照找了塊土地,把姜琬芙安葬了,為對方立了一座墳。墳墓上沒有照片,因為姜琬芙在這個家裡本就不是能夠見光的存在。
她的死亡似乎帶來了某些改變,比如大家終於意識到了什麼,不再用那些難聽的字眼去議論她,但也不敢真的在私底下討論罪魁禍首有多人渣。
儘管這變化來得太遲了。姜琬芙再也不會知道了。
那個出生一週就沒了母親的嬰兒,被大家翻遍書籍、絞盡腦汁起了個名字,再由所有人共同撫養長大。
賀立松對這件事的態度很明確:他不會阻攔,但也不會負責。就當作我沒有過這麼一段風流史,只是你們恰好撿到一個棄嬰,沒法對此置之不理。那你們自己看著把她養大不就好了?
賀穆英就這麼長大了,隨後在某一天將自己的名字改為姜穆英,隨逝去的母親姓。傭人們都對她很好,賀立松也默許她可以在鄭雲舒看不到的時候自由出入那棟別墅,只是不要被賀秉文或賀銜星發現了。
她覺得很好笑。賀立松很擅長把這點小恩小惠弄成很了不得的樣子,指望別人因此就對他感恩戴德。但是她怎麼可能會感恩一個間接殺掉自己母親還逍遙無事的兇手?
兩個同父異母的弟弟裡,她沒打算要指望賀秉文。對方已經在數次折磨裡學會服從,聽話,逆來順受。賀立松成功地養出了一副好傀儡。
能靠得住的,就只有還沒被徹底馴化的賀銜星。
但她確實沒想到賀銜星能做到這地步。這個瘋子真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了。
——賀立松的計劃向來很殘暴,很隨心所欲。因為自己的小兒子不知天高地厚地拒絕了和某集團千金聯姻的提議,所以當爸爸的決定要給兒子一點不至於危及性命,卻也足夠慘痛的教訓,聊作警醒,讓兒子知道,如果不聽父親的話,下場就只有死路一條。
這就是賀立松引以為傲的教育方式。不聽話,那就在天大的意外裡悔恨,再悔改。改出一個賀秉文還不夠,他要自己的每個小孩都很聽話,很懂事。
只是他太不瞭解自己的小兒子,和他因為數夜風流而造出,又由傭人們共同養大的大女兒。他們倆很對得起他的基因,就是那種為達目的能夠不擇手段,對和自己有血緣關係的人也可以下得去手,並且絕不會因此於心不忍的基因。
哭是沒有用的,長大的賀銜星已經徹底領會到了。他和姜穆英定期進行聯絡,自然,每一次聯絡都是瞞著賀立松的。
從某個時候起,姜穆英也被賀立松大發慈悲地允許在賀家的餐桌上出現了。但是她從不和兩個弟弟有任何交流,這是讓賀立松感到很遺憾的地方。他屢次試圖要更改這樣的現狀,彷彿前面十幾年裡對姜穆英不管不問、由得對方野蠻生長的人並不是他。
“等哪天我不行了,你們姐弟三人就是彼此最大的依靠了。”
依靠這種說法讓姜穆英和賀銜星都感到很噁心。但是他們當然都沒有表現出來。
他們倆的關係,就是為了共同的那一個目的而達成長久的、不為人知的合作。
合作關係有什麼不好?有的時候,它比實打實的血緣關係可能還要更堅固些。
“來,你們姐弟三個人也碰一下杯。”
三個人舉起手裡的杯子,在賀立松的注視下碰了一下。
賀立松很滿意。好像這麼碰一下杯,就能讓他們驀然生出堅不可摧的姐弟之情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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