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等啦寒老師。”
蘇連翀關上門打開了一盞小型壁燈，他的口吻很俏皮，臉上也擺出了和煦的笑容。那盞小燈散發出柔和的光芒，卻還是把坐在屋子裡的寒照文刺了一下。他對蘇連翀的問候沒有多少反應，只是又冷又硬地回了一聲。
“寒老師，顧吹雲這人不得不說狼子野心吶。”蘇連翀說著，在小燈旁的茶几上倒了兩杯水，如果不仔細看這間房間裡竟然還有茶几，簡直就是一間審訊室——沒錯，這間就是監察紀委用來“喝茶”的房間。
蘇連翀在寒照文面前坐下，擺上兩杯茶水，水裡的茶葉在黑暗中起舞，但是水溫不高，是溫開水，舞了一陣就掉下來了。
“農夫與蛇罷了。”寒照文嗓音乾啞地嗤笑道，他的雙手拖著一副銀銬子撈過茶杯。
蘇連翀假模假樣地吹了吹茶杯裡的茶葉，說道：“您好心收留他，給他一碗飯吃，他卻想要您來之不易的職級呢。”
寒照文的心緒有所起伏，房間裡不間斷地發出細微有序的沙沙聲，那些攝像頭，錄影機，錄音機，電腦，伺服器等等，都在這間小黑屋裡兢兢業業地工作著。蘇連翀看了一眼心率儀器，他忽然笑了一笑，伸手按掉了機子。
*
俞清琢走在賣海參鮑魚的路上，他一邊聞到了荷池裡綠荷的清香，團著一股悶在半空中的電子香氣，南面的山巒藍得發暈，它們像是電子屏障，有時候會打出一些閃閃爍爍的廣告語，他記得大筐物流前不久就偷過一句，比如：大筐物流，新鮮到家。
當然新鮮，有時候從冷鏈車裡起出來的常常塗滿了五顏六色的醬汁。俞清琢心想，還有押送一枝蒼松還是翠柏的，下落了進地裡，沒多久這塊地就開了花似的鼠翹翹了。偶爾還會送人去喝茶，如果讓他們寫一些投訴意見，大概是覺得武裝大切蒼蠅都飛不進來，茶不一定喝得到，但是人是必定頭一個悶死。
不見得，最後送到目的地起出來的，雖然蔫頭巴腦，但負責人表示，為了減少運送物件不必要的投訴，例如口舌接觸未開封的瓶裝水，這是要偷偷毒死人嗎！他們會非常貼心地給在車上快暈過去的人輸一些葡萄糖之類的，保持生命體徵。真是相當暖心的服務。
大框物流的口碑還是非常不錯的，財報裡聽說佔了夔州經濟總比的百分之四十多，所以墟爐常年虎視眈眈。
但是俞清琢現在要回去賣海參鮑魚，或許還有什麼靈芝孢子，它們被夾在兩家店之間，希望叢結香還沒有早早歇業關門，如果看到他從正門進來，並且兩眼翻出了白眼，那麼他一定要趕緊去替班一會兒。
然而叢結香沒有在櫃檯後邊坐著，前店早早歇了業，索性給俞清琢把鑰匙留在了門口的一排花盆底下。俞清琢蹲在門口挨個看看，又疑心被有心人看到，十分警惕，瞧起來就跟專業做賊的。
這會兒他聽到了身後傳來的引擎聲，這條街繁華熱鬧，燈紅酒綠，電子蒸汽帶來的復古氣息，常常令人沉醉。有行人如織，有日常人騎著兩輪車如魚群快速洩遊，也有名流豪紳開著超低底盤的跑車擠進來一步一轟油門佶屈聱牙地蠕動。
俞清琢沒回頭，維持著掀開花盆的慢動作，把手指輕輕地按在花盆邊緣，手指上沾著泥和灰，他捻了捻手指，只聽轟然的引擎聲戛然停住。假如是給他發簡訊約飯的姜趕燁，這時候先響起的不是引擎聲而是電話聲。
瞬間，車門開合間下來幾人，鞋跟叩擊地面的響動浮起喧囂，聽起來雜亂無章卻紋理和順，不疾不徐。俞清琢在心下判斷他們究竟走去哪一間店鋪，只是他現下這個姿勢真真是像個小賊。
俞清琢嘆了口氣，他始終希望在腦海裡給自己留點體面，在翻到第四個花盆的時候，他終於從花盆底下摸到了鑰匙，這是一把很老式的銅製鑰匙，黃銅在夜色霓虹底下折出鋥亮的銅光。俞清琢看了一眼，鑰匙柄上映出他的半枚眼睛，正將眼皮垂著耷拉著，看起來很是疲憊。
俞清琢站起身，手裡捏著鑰匙向捲簾門走去，捲簾門的位置壓得很低，也怕進老鼠，他彎下腰，為了保持平衡只得叉開兩條長腿，把腚攏在病號服裡向上抬起，斜著腦袋，橫看豎看，才把鑰匙找準了孔，送了進去，擰開了捲簾門的鎖。
他滑稽而尷尬地做完這一套，背後的人也沒有開口，更沒有離開，他們彷彿要在街邊吃酒抽菸享受馬路的自由風一樣，這是近來的年輕人的潮流。俞清琢有時候從正門或是後門出去時，總會差點踢到倒在街邊吃醉的年輕人。
“你好，請問唐臨在嗎？”
來人欣賞了一下俞清琢開卷簾門不熟練的窘態後，終於決定開口，那聲音聽起來嬌聲細語的，只怕一個不當心會流落街頭隨著穿行的洪流隱沒而去。
但是俞清琢聽見了，他可不像顧吹雲那樣耳背，轉身望去，馬路邊停著兩輛亮橙色的邪惡大眼睛麥克拉輪，走下來一女三男。打頭的女孩兒留著一條及腰的髮辮，編出麻花形狀，垂在左側衣襟口，她穿著一身灰色緇衣，腰間圍著一條深灰綢緞腰帶，扎出結上掛著一把銀閃閃的剪刀，剪刀後邊彆著一杆小巧的金色煙桿。眼睛很大，晶瑩撲閃的，睫毛根根分明，塗有唇彩、眼影等一些俞清琢叫不出名字的彩妝。
個子要比小鳩高一些，身後兩步位置的三名男人，雖穿著花裡胡哨的襯衫，像出來玩票的，但大約都是保鏢一類的專業人士。
女孩兒的問話非常禮貌，俞清琢微笑著回道：“正好門打開了，一起進去看看唄。”說著便做了個手勢：“請吧。”
作者有話說：
麥克拉輪=邁凱倫（笑）週六也就是6月13日斷更一章~感謝支援~
第65章 冥報錄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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