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一碗溫熱的雜糧稀粥,搭配一塊軟糯香甜的蒸紅薯,便是山居最樸素也最溫暖的晨間煙火。
粗茶淡飯,無珍饈美味,卻藏著祖父傾盡所有的溫柔照料,暖腹、暖心、暖歲月。
用過早飯,白日光陰依舊遵循半耕半讀的節律,安穩有序、從無懈怠。
如今的胡凡,勞作起來格外輕盈從容。挑水劈柴、清掃院落、澆灌菜畦、翻曬山菌,這些往日耗費體力、稍作勞作便氣喘痠軟的農活,如今他一氣呵成、行雲流水,氣息綿長穩定,耐力遠超同齡山村稚童。
肉身根基愈發強健,氣血愈發充盈,心神便愈發安定純粹。
體魄與心神相輔相成、彼此滋養,讓他無論勞作還是讀書,都能始終保持極致專注,心無雜念、神無渙散。
午後秋陽高懸天際,溫柔和煦,不燥不烈,驅散了晨間的寒霜冷意,讓山林暖意融融。
胡凡搬出粗糙石桌,靜坐樹蔭之下,取出炭筆與疊好的麻紙,靜心練字覆盤課業。
炭筆落紙,一筆一畫,穩穩當當、方正勻淨。
往日歪斜鬆散、輕重失衡、毫無筋骨的字跡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筆鋒沉穩、架構規整、疏密有度的端正字跡,每一筆都帶著歷經沉澱的力道與從容。
他沉下心神,接連默寫三篇啟蒙經文,通篇閱覽,無一字錯寫、無一字遺漏、無一筆潦草敷衍。字字工整,句句規範,通篇乾淨通透,無可挑剔。
放下炭筆,胡凡垂眸看著滿紙端正字跡,心底自有清晰評判。
距離月末私塾月考已然不遠,如今的他,早已徹底擺脫墊底窘境,穩穩跟上學堂進度。只要正常發揮,穩紮穩打,定然能顛覆所有人的固有印象,讓刻板評判的私塾先生、輕視於他的同窗,盡數瞠目結舌。
可即便手握翻盤底氣,他依舊心境淡然、不喜不悲。
於他萬古仙途而言,凡俗課業的精進,不過是微末小道、細碎浮華;可於他當下的凡塵人生路而言,這日復一日的精進蛻變,是對自身勤勉的印證,是對祖父照料的回饋,是對遠方雙親牽掛的告慰,是腳踏實地、不負光陰的最好證明。
轉瞬日暮西山,落日晚霞浸染層林,赤金霞光鋪滿空山院落。
晚霞褪去,暮色四合,秋風簌簌穿林,殘葉飄零落地,空山徹底歸於寂靜蕭疏。
祖孫二人簡單用過晚飯,祖父終日勞作身心疲憊,早早便在隔壁屋中沉沉安睡,均勻平緩的呼吸在寂靜老屋中輕輕迴盪。
屋內只剩一盞老舊陶燈,燈芯微晃,昏黃燈火搖曳不定,映著少年獨坐窗前的清寂身影。
今夜,胡凡沒有如往日一般通宵苦讀、反覆練字覆盤。
他深知過猶不及的道理,修行與課業皆需張弛有度。連日日夜精進,課業已然融會貫通,肉身已然趨於圓滿,此刻過度苦讀只會徒耗心神、滋生浮躁,反而破壞穩固的狀態。
故而他放下書卷炭筆,靜靜端坐窗前,閉目凝神、靜心調息。
心神內斂之間,他再次清晰感知心口的木靈玉髓。
歷經旬日日夜不停的淬體養脈,玉髓表層原本瑩潤鮮亮的翠綠光澤,微微淡去一絲。看似靈氣損耗、靈韻黯淡,實則內裡的草木靈機愈發凝練、愈發純粹、愈發內斂。
它的生機釋放極有分寸,循序漸進、綿綿不絕,從不會一次性耗盡數身靈韻,始終以最溫和、最穩妥的節奏,改造他的凡塵根基,一點點軟化、消解萬古封印殘留的滯澀壁壘,溫柔打磨他肉身與神魂之中的所有缺憾。
良久調息,胡凡心神微動,生出通透徹悟。
這一枚偶然得自朽木的木靈玉髓,絕非尋常草木靈物那般簡單。
它不嗜殺伐、不求暴漲,契合天地靜定之道、自然生生之理、凡塵蟄伏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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