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忠在心裡默唸了那句“我願意信仰農神桃夭“。
唸完的瞬間，他的腦海裡像被人推開了一扇窗戶，迎面而來的是一片廣袤到幾乎看不到邊的青翠田疇，麥苗在風裡翻滾成綠色的波浪，頭頂的天空藍得透亮，空氣裡滿是溼潤的草木清香。
他站在田壟上——“站“的感覺太真實了，他能感覺到腳下泥土的鬆軟，能感覺到風拂過面頰的微涼，甚至能聽見遠處不知什麼鳥在叫。
王忠猛地睜開眼。
眼前還是桃夭家的小院子，紅磚牆、矮凳子、嘴角乾淨了的姑娘正託著腮看著他。
但方才那一幕太真實了，真實到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背上還留著上午寫公文時沾的墨漬。
他張口想說話，喉嚨幹得厲害，咳了兩聲才發出聲音來：“方才那是……“
“你的田。“桃夭說，“十塊，種什麼都行。商店裡有種子，熟了就能收，收了的糧食你能拿出來吃，也能賣積分換別的東西。“
桃夭頓了頓，看著王忠，“縣令大人，你覺得我這是在騙人嗎？“
王忠坐在小板凳上，雙手撐在膝蓋上，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一樣。
他足足坐了有半盞茶的工夫，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著剛才那片田地的景象。
他是讀書人，不信怪力亂神，但方才那一幕裡面每一根麥苗的形態、每一寸泥土的紋理都清晰得超出了幻覺的範疇。
他閉了閉眼又睜開，手掌攥了攥膝蓋上的布料，能感覺到自己的指尖在微微發抖。
然後他站起來，著桃夭的方向拱了拱手，聲音裡有一股壓不住的哽咽。
他說：“感謝農神娘娘，大夏國有救了。“
他把腰彎了下去，認認真真地作了一個長揖。
桃夭坐在凳子上沒躲也沒虛扶，受了這一禮。
等王忠首起身來的時候，她拍了拍旁邊的凳子說：“坐下說話吧，別老站著。你這十塊田別浪費了，回頭種上東西，比你縣衙後院那幾畦韭菜好使多了。“
王忠坐下了。
這回他坐得比方才自然些，但說話的語速快了不少，像是在跟時間搶似的。
“娘娘，本官……下官想請教，這農場之事，可否惠及全縣百姓？下官治下八個鄉三十七村，旱情嚴重，若能讓大家都信了農神、進了農場，那今年冬天就不會有人餓死了。“
他越說越激動，兩隻手在膝蓋上攥緊又鬆開，“下官可以建廟、設壇、頒佈告示，讓全縣百姓都信仰農神娘娘。娘娘你看這樣可行？“
桃夭託著腮看著他，這縣太爺辦事利索、腦子清楚，跟那些腐儒不一樣。
“行，“她說，“你回去安排就行。信的人都能進農場，心誠的自然開得了田，心不誠的你也別急，慢慢來。另外——“
她指了指窗戶外頭，“桃花村需要一個農神廟。原來的地方太小了，既然全縣都要拜，得建個大點的。“
王忠立刻站了起來：“下官這就命人選址動工！就在桃花村，選最好的風水寶地，修一座全縣最大的農神廟！“
他轉身要走，走了兩步又折回來，對桃夭拱了拱手說，“娘娘容下官再問一句——你對廟宇有什麼要求？“
“不用太大，夠用就行。裡面別擺什麼香爐供臺，擺幾張長桌，讓村民農閒了可以在裡面歇腳喝茶聊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