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熥被兩個侍衛架著拖進東側小院時，膝蓋在青石板上磕出一聲悶響。
他咬著牙沒吭聲。
江都和宜倫縮在廊柱後面，眼睜睜看著哥哥被推進屋。
那把生鏽的銅鎖“咔嗒”一聲扣死，侍衛轉頭掃了她們一眼，嘴裡吐出來的話像刀子：“娘娘說了，三天內不準送吃食。兩位公主可別私自送飯啊。”
說完就走，連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
宜倫的眼淚“唰”地下來了，小手死死攥著江都的袖口：“姐姐，哥哥怎麼辦啊……”
江都把她往懷裡摟了摟，下巴抵在她頭頂。
她其實也就比宜倫大兩歲，這會兒心裡慌得首打鼓，嘴上卻硬撐著：“別怕，沒事的。”
能有什麼事？大不了半夜翻牆去御膳房偷幾個饅頭。
這種事她又不是沒幹過。
屋裡，朱允熥背靠著門板慢慢滑坐在地上。
地磚的涼意透過衣料滲進來，他卻覺得心裡比地磚還冷。三天不吃飯餓不死人，他清楚。
讓他更難受的，是呂氏剛才那句話——“跟你那個死鬼娘一個樣”。
他娘死的時候他才多大？記不清了。
只記得母親的手很涼，摸在他臉上的時候像一塊化不開的冰。
朱雄英死的那天，整個東宮都變了天。從那以後，他學會了一件事：把眼淚咽回去，把聰明藏起來。不裝傻，活不到今天。
他攥了攥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忍。
東宮正殿裡，呂氏坐在銅鏡前，秀兒正替她卸下頭上的珠釵。
“太子爺還沒回來？”
“還沒。興許是留在宮裡了。”秀兒手上動作沒停，笑著補了一句，“太子爺公務繁忙，留宿謹身殿也是常有的事。”
呂氏“嗯”了一聲，沒再多問。
可她躺下之後卻翻來覆去睡不著。朱標以前再忙，也會回東宮批摺子。從什麼時候開始不回來的？她仔細想了想，好像就是這幾天。
心裡莫名有些發慌。
而此時的東宮暗處，幾道黑影無聲無息地掠過屋簷。錦衣衛的暗樁把今晚的事記了個詳細——呂氏發火、朱允熥被關、侍衛傳話——一筆一劃，連夜遞進宮裡。
毛驤拿到訊息的時候正在吃茶。他放下茶盞，盯著紙上的字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一聲。
“好啊，接著盯。”
再說蔣瓛那邊。得了聖旨之後他連夜出城，快馬加鞭往大同趕。從應天府到大同，快馬來回至少七天，還得是不眠不休。他不敢歇，也歇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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