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什麼？意識？
我繼續往下翻。
“古籍中記載，歸墟之門每隔六十年開啟一次，每次開啟都會釋放出大量‘負面情緒’——恐懼、憤怒、悲傷、絕望。這些情緒在人間遊蕩，影響人心，製造混亂，然後被歸墟之門回收。就像一個呼吸的過程，吐出濁氣，吸回清氣。”
“但三千年前的那一次，歸墟之門只吐了，沒有吸。”
“那些被釋放出來的負面情緒滯留在人間，開始凝聚、生長、變異。它們像種子一樣扎進人的靈魂裡，用人的痛苦作養料，慢慢長成了有意識的個體。這就是燭冥的起源——它不是上古魔物，它是三千年來所有人間痛苦的集合體。”
我的手在發抖。
燭冥不是被封印進我心臟的。它是在我心臟里長出來的。用我的痛苦當養料，用我的人生當土壤，從我還是一個胚胎的時候就種下了，然後花了十八年，慢慢長成了今天的樣子。
而我的父親，親手種下了它。
翻到中間，字跡變得潦草起來，像是寫字的人己經沒有太多時間了。
“我花了十五年研究如何殺死燭冥。十五年，我用過毒藥、陣法、禁術、獻祭——全部失敗。燭冥不是實體，它是情緒的集合體。你無法殺死一種情緒，就像你無法殺死風。”
“但我發現了一件事——燭冥雖然不能被殺死，但它可以被改寫。”
“改寫？”
我的目光死死釘在這兩個字上。
“情緒是有規律的。恐懼可以被勇氣改寫，憤怒可以被平靜改寫，悲傷可以被喜悅改寫。燭冥是由‘負面情緒’構成的，如果能在它體內注入足夠多的‘正面情緒’，它的本質就會被中和、稀釋、最終消失。”
“但問題在於——燭冥以負面情緒為食，它排斥正面情緒。就像一個只吃肉的猛獸，你無法強迫它吃草。”
“所以我需要一個載體。一個能在體內同時容納兩種情緒的人。一個既痛苦又堅強、既絕望又希望、既恨又愛的人。”
我看到這裡的時候，忽然笑了。
原來如此。
我不是容器，我是培養皿。父親不是在出賣我，他是在——用我做實驗。一個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會哭會笑會愛的人體實驗。他把我種成了燭冥的土壤，然後等著我在自己身上種出解藥。
多諷刺啊。
他要我自己救自己。
如果我不夠堅強，我會被燭冥吞噬。如果我足夠堅強，我會改寫燭冥的本質。無論哪種結果，他都不需要動手。他只需要把我生下來，然後等。
下一頁。
手札的後半部分，記載了一個名為“共生”的方法。父親用了整整十頁紙來描述它，每一頁都密密麻麻，每一行都塗塗改改，像是在進行一場和自己頭腦的激烈搏鬥。
共生方法分為西步。
第一步：壓制。
“宿主必須學會壓制燭冥的吸收本能。燭冥以宿主的情緒為食，宿主越冷靜，燭冥的進食速度就越慢。方法：每日冥想，將情緒與身體分離。不是壓抑情緒，而是將情緒‘放在一旁’，像看戲一樣觀看自己的情緒，而不被情緒淹沒。”
我回想起過去幾天的經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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