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隔離
思過崖不在蒼梧宗的任何一張地圖上。
我被攔在內門山口的時候，沈青棠擋在我前面，用她那把從不離身的青竹傘抵住了執法隊的去路。月光照在傘面上，將那幾根細細的竹骨照得半透明，像某種昆蟲的翅膀。
“你不能去。”沈青棠沒有回頭看我，聲音平得像一潭死水，“思過崖是宗門禁地，沒有內閣令不得擅入。你去了，不僅救不了他，還會把自己也搭進去。”
執法隊的腳步聲正在山道上遠去，我聽見殷寂被拖行時衣料擦過石階的沙沙聲，還有鐵鏈碰撞的脆響。他們給他上了枷鎖，不是普通的鐵枷，是樞密院特製的鎮靈鎖——刻滿符文的玄鐵環扣在手腕上，能壓制一切靈力外溢。
“讓開。”我說。我的聲音很輕，輕到連自己都聽不太清。可沈青棠握著傘柄的手指緊了一下，她聽出了那個“輕”裡面包著的重量。
“你去了只會讓他更糟。”她終於轉過身來看我，月光下她的臉色比平時蒼白了很多，嘴唇上幾乎沒有血色，“柳元啟今天在內門會議上提了隔離審查的議案，沈青山駁回了。但柳元啟用了樞密院的特權令，繞過宗門首接把殷寂押去了思過崖。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樞密院己經認定殷寂是“歸墟教相關危險個體”，而蒼梧宗的保護令對樞密院特令無效。沈青山攔不住。我攔不住。你——更攔不住。”
她的話像一盆冷水從頭頂澆下來，可我沒有後退。因為我在月光下的石階上看到了別的東西——殷寂被拖走時，他的左手在身後留下了一道極淺極淺的痕跡，像是有人用手指在灰土上劃了一筆。
那道痕跡不是求救，不是提示，是一隻——
貓爪子的形狀。
元寶從我的袖子裡探出頭來，看了一眼那道痕跡，然後縮回去。它在用尾巴尖點了點我的手背，輕得像一片羽毛。我知道它的意思：那是殷寂留下的。他知道我會跟來，他知道元寶會看見這個，他是在告訴我——別慌。
別慌。
我深吸一口氣，將腳尖從那道爪印上移開。
“他會被關在哪裡？”
沈青棠看了我很久，久到山道上的月光被雲層遮住了又亮起來。她終於放下青竹傘，傘尖點在石階上，發出一聲清脆的“嗒”。
“思過崖分三層。外層是普通弟子面壁思過的地方，中層是關押犯禁者的暗牢，內層——只有一個人去過。”她的聲音忽然輕了下去，“你父親。十八年前，他被關在思過崖內層整整一年。出來之後，他就失蹤了。”
“那一年的記錄呢？”
“被樞密院封存了。”沈青棠的目光落在我臉上，“柳元啟掌管內層封印的鑰匙。除了他，沒有人能開啟內層的門。”
我站在月光下，看著腳下那道殷寂留下的爪印。它在夜風中越來越淺，灰土被風吹散，爪印的邊緣正在模糊。再過半炷香，它就什麼都不會剩下了。
可我記住了它的位置。
思過崖。內層。殷寂在那裡。柳元啟的鑰匙也在那裡。
“幫我去找一個人。”我說。
“誰？”
“小九。”
沈青棠的眉頭皺了一下：“那個雜役？他不是己經走了嗎？”
“他沒走。”我低頭看著元寶，元寶的尾巴尖輕輕點了一下我的手背，“他怕柳元啟發現他背叛了，可他更怕自己永遠是個“沒人記得名字的人”。他在藥堂後面躲著，等著有一天有人需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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