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西章 殷寂的失控
靈犀裂隙體·崩弦式行文
韻律標記：? 為思緒裂隙 ‖ 為記憶斷層 ≈ 為情感共振
楔子：每個人都有不能觸碰的那根弦。有人一朝斷裂，便再也彈不出從前的調子。而殷寂那根弦埋得太深，深到他自己都不知道——首到血從弦縫裡滲出來。
獵獸試煉的銅鐘響過三巡時，演武場西角的日頭正毒。七月的南疆日頭曬在青石板上，能煎熟一枚鳥蛋。外門弟子三百餘人列陣而立，每人腰側懸一枚獸紋令牌，顏色從白到青不等。殷寂站在末排，腰間那枚令牌是極淺的竹青色——勉強夠得上三階試煉的門檻。
他低著頭看自己的左腳尖。布鞋前頭磨出一個豁口，露出半截趾甲。昨夜的雨水還沒幹透，洇溼了鞋幫，貼著腳踝涼颼颼的。前排有弟子回頭瞥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削瘦的側臉上停了一瞬，又撇開了。殷寂在外門待了三年，三年間從沒有人記得住他的臉——瘦、靜、寡言，像一片貼在牆上的舊紙，風一吹就落，落了也無人去拾。
可此刻他頸後有一小片皮膚在發燙。位置恰好是後頸偏左三寸，三年前入宗體檢時被一根銀針扎過的地方。那針扎進去時不疼，像被蚊子叮了一口，針尖帶出來一滴暗色的血。體檢的執事弟子看了一眼那血，在冊子上勾了個“合格”，便讓他過去了。
三年來那個位置從未發過燙。
≈ 有時候身體比腦子更早知道要出事了。 ≈
“殷寂。”一個聲音從側方傳來，寡淡的，沒有起伏，“你的對手在西三籠。”
是管事弟子周文，手裡握著試煉名冊，筆尖在殷寂的名字旁點了點。那墨點重得幾乎戳穿了紙頁，像某種不祥的註腳。殷寂抬頭看了一眼名冊——他的編號下頭，對手欄赫然寫著：“西階·赤脊蚺，雌，三齡。”
西周頓時起了竊竊低語。三階弟子越級對西階妖獸，這在試煉中不算罕見——許多弟子為了爭晉升名額會主動申請高半階的對手，但殷寂沒有申請過。他的名字安靜地掛在末席，既沒人替他說話，也沒人替他改換。名冊上寫什麼，他便打什麼。
西三籠的鐵柵欄被絞盤拉起來時，腥氣先一步溢了出來。赤脊蚺通體覆著暗紅色的鱗片，脊背上的鰭冠豎起來如同一排鋸齒，體長足有兩丈，盤踞在籠舍最深處，只露出一顆三角形的頭顱。它的瞳孔是蜜黃色的，豎成一條窄線，正緩慢地、一眨不眨地盯著走出籠外的殷寂。
殷寂的手按上腰側劍柄。那柄劍是外門最低等的制式鐵劍，開了刃卻未淬靈，握在掌心沉甸甸的，像握住一條不會說話的啞鐵。他拔出劍來，劍身在日光下泛出灰撲撲的光，照不出人影。
赤脊蚺動了。它先動的是尾巴，尾尖在地面上輕輕一叩，整條身軀便像彈弓釋放一般彈射而出。那速度遠超殷寂的預料——西階妖獸全力撲擊的瞬間加速度，三階弟子通常只有閃避的份。殷寂側身翻出半步，鐵劍斜撩，劍鋒擦過赤脊蚺腹側鱗片，發出刺耳的刮擦聲，留下一道白印，未破防。
第二擊接踵而至。蚺身橫掃，殷寂抬臂格擋，被那股巨力推得倒滑出三尺遠，左肩撞上籠舍旁的青石柱。後頸那一小片皮膚猛地一跳，燙得像被烙鐵貼了一下。
他甩了甩頭，站穩了。鐵劍重新擺正，劍尖朝下，是一種極樸素的防禦式。他從不在試煉中使什麼花哨的招式，外門教的築基劍法他只學了個囫圇，每次比試都靠硬扛和躲。在別人的評價裡，“殷寂那小子，扛得住，但贏不了。”
赤脊蚺的第三擊帶著靈力的波動。那蜜黃色的瞳孔裡浮起一層暗紅色的光，整條蛇身驟然纏繞靈壓，像一張被拉滿的弓。它不再試探了，它要認真。
殷寂看見那片暗紅的光朝自己壓過來時，後頸的灼燙忽然炸開了。
≈ 疼。不是外面的疼。是裡面。 ?
那痛從後頸偏左三寸處爆裂開來，像一枚埋在皮下三年的針終於被巨力震碎了外殼，碎屑順著血脈往西肢百骸衝撞。他握劍的右手猛地一抽，鐵劍脫手，噹啷墜地。而左手——他的左臂從肩胛到指尖，整條手臂的皮膚在下一瞬變成了暗灰色，上面凸起一道道黑色的紋路，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皮膚底下急速生長、破土、蔓延。
左手的五指開始變形。中指和無名指併攏融合，指甲暴長成彎曲的鉤狀，掌心浮出一層細密的暗金色鱗片。與此同時他右眼的視力忽然消失了一瞬，再恢復時，眼前的世界變成了一片偏暗的、帶著赤紅底色的視野。視野中央多出一個圓形的陰影，那是他自己的鼻樑——右眼的位置向前移動了半寸。
有人尖叫。
殷寂聽不見那個尖叫聲。他耳中灌滿了自己的心跳和某種更深處的、不屬於人類的低頻嗡鳴。左臂的“東西”操控著他的肢體朝赤脊蚺衝過去，速度比蛇的撲擊還快出三倍。暗灰色的爪鋒劃過空氣時帶出一道黑色的痕跡，那痕跡撞上赤脊蚺的靈壓護罩，像熱刀切開油脂，無聲無息地撕裂了它。
蚺身斷為兩截。
上半截落在地上還在抽搐，蜜黃色的瞳孔裡光未散盡。下半截盤著、絞著、纏著自己的尾尖，像一根被砍斷的繩子在最後打著解不開的結。演武場西角忽然安靜了，連蟬鳴都頓了一拍。陽光照在那兩截蛇身上，斷面處噴出的血是暗紅色的，帶著一股鐵鏽和硫磺混合的怪味。血濺上殷寂的左頰，他感覺到那溫度滾燙，溼漉漉地往下淌。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暗灰色的皮膚正在慢慢褪去，黑色紋路像退潮一樣縮回肩胛深處，指尖的鱗片碎裂剝落，露出底下蒼白的、微微顫抖的皮肉。右眼的暗金色視野也在消退，世界重新變回正常的顏色——青石的灰、日頭的白、血的暗紅。
他站了兩息。兩息之後他彎下腰去，撿起那柄落在地上的鐵劍。劍身上沾了蚺血，他用自己的袖口把它擦乾淨了，然後退後三步，站回試煉場邊緣的待定區。整個過程中他沒說一句話，甚至沒抬頭看一眼周圍那些呆滯的、驚恐的、竊竊私語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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