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該來。”我說。
“那你呢？”殷寂又走近一步，他的眼睛在月光下發亮，像淬了毒的琥珀，“你站在他的衣冠冢前做什麼？等一個死人？還是等一個連骨灰都留不下的死人？”
我的霜糖刃從袖口滑出一寸。刃面映著月光，薄如蟬翼，甜膩的霜氣在刀刃上凝成細小的冰晶。這是我娘留給我的——霜糖為刃，甜盡處見血。
“殷寂。”我叫他的全名，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你明知這是個局。”
“我知道。”他說，又往前一步。現在只剩兩丈了。
“柳元啟要的就是我們同時在這裡。”我又說了一遍，像在提醒他，也像在提醒自己，“衣冠冢，殘魂，你，我。他把所有引線都埋好了，只差一個火星。”
“我知道。”殷寂重複道。他的手指動了動，指縫間凝出一層薄冰，是他自己的功法，寒冰訣。
“那你為什麼還要來？”
“因為你在這裡。”
他第三句話說“我知道”的時候，腳己經踩上了衣冠冢前的青石臺階。那塊青石上刻著陣法，我看得見紋路——那紋路正順著他的腳底往上爬，像藤蔓纏住樹身。
是柳元啟的陣。
我出手了。
霜糖刃脫手，三枚連發，在月光下劃出三道銀白的弧。但它們的目標不是殷寂——是青石臺階上的陣法紋路。刃尖刺入石面，霜氣炸開，裂紋向西面八方蔓延，爬了一半的陣法被硬生生凍住了。
殷寂低頭看了一眼腳下，又抬起頭看我。他的表情很複雜，像有什麼東西被攪碎了又重新捏合在一起。
“你救我。”
“我在救我自己。”我說，“你失控，我失控，這裡就是第二個燭冥封印場。柳元啟想看的戲，我偏不演。”
殷寂沉默了很久。
月光從無字碑的頂端滑下來，落在他臉上，把他的一半臉照得慘白，另一半沉在黑暗裡。他的聲音從黑暗那一半傳過來，沙啞得像砂紙磨過鐵器：“阿寧，你知道我在思過崖上想了什麼嗎？”
我沒說話。
“我想，如果當年封印燭冥的人是我，我大概也會像初代家主一樣，把自己燒成灰。”他停了停，“因為如果不把自己燒乾淨，燭冥就會從裂縫裡滲出來。一千年了，封印在松，燭冥在醒。柳元啟比誰都清楚這一點。”
他的目光落在無字碑上。
“他故意讓我逃出來。讓我來這裡。讓我見你。因為他知道——只要我們兩個同時站在這裡，同時動用雙器之力，封印就會產生共振。那個共振……”
他頓住了。
我替他說完：“那個共振，足以把燭冥從裂縫裡震出來。”
風停了。
整個後山忽然靜得像一口棺材。無字碑立在我們中間，蒼白的，空蕩蕩的，像一隻閉著的眼睛。
然後那隻眼睛睜開了。
碑面上浮出了字。一筆一劃地從石頭裡滲出來，暗紅色的，像鏽水，又像乾涸了千年的血。那些字我認得——是姜氏古篆。初代家主的筆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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