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此刻兩根釘子釘在了同一個陣裡。
“柳元啟這個瘋子。”我低聲說。
暗金色的陣紋忽然亮了三分。我猛地轉頭看向衣冠冢——無字碑上，血字還在，但碑底多了一個東西。一塊小小的銅鏡，從碑底的土裡浮出來，鏡面正對著我們。
銅鏡裡映出三個人。我，殷寂，還有一個人站在碑後。
柳元啟。
他的身影在鏡中清晰無比——灰白的髮髻，素色的長袍，枯瘦的手攏在袖中，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那不是真人。鏡中虛影，他把一縷神識留在了銅鏡裡。
“姜寧。”鏡中的柳元啟開口了。聲音像從很深的地底傳上來的回聲。“殷寂。你們果然都來了。”
殷寂猛地抬頭。他盯著銅鏡，左眼的豎瞳驟然放大，鱗片炸開了一層，像被激怒的蛇。
“你知道我會來。”殷寂的聲音壓得極低。
“我知道。”鏡中人微微側頭，“你愛她。她在這裡，你不可能不來。”
我的心臟猛地一抽。不光是第二心跳，我自己的心也在疼。柳元啟在說什麼。
“不必驚訝，姜寧。”鏡中的目光轉向我，不帶任何情緒，像在陳述一樁早己寫好的命定之事，“你以為他當年為什麼離開姜氏？為什麼去歸墟教？為什麼甘願被囚思過崖？”
“閉嘴。”殷寂低吼。他的右臂也在變了，指縫間凝出冰刺，像五把匕首從骨節里長出來。
“因為他知道你是另一個容器。”柳元啟繼續說，聲音像水滴穿石，不緊不慢，“歸墟教的典籍裡記載，雙器共鳴之時，兩個容器會相互吞噬。強的吞噬弱的，完成最終的孵化。他以為他離開你就能阻止這件事。”
他頓了頓。
“但他不知道——分離越久，共鳴越強。他離你越遠，那根弦繃得越緊。二十年了，弦繃到了極限。你們站在一起的那一刻，就註定了。”
殷寂發出一聲低啞的嘶吼，整個人弓起了身子。他的左臂完全獸化了，鱗片覆蓋到胸口，手指變成了利爪，指甲烏黑髮亮。他的身體在膨脹，骨骼發出咯吱咯吱的錯位聲。
我在失控的邊緣。我能感覺到自己右手的獸化己經爬到了手肘，小臂上覆著一層霜白色的細毛，指尖的利爪上凝著冰，冰尖泛著暗紅，是血色凍在裡面的顏色。心臟的每一次跳動都像有人在裡面敲鐘，鐘聲震得我五臟六腑都在裂。
“柳元啟。”我開口，聲音竟然還穩著。我盯著銅鏡，盯著那個虛影。“你布這個陣，是為了什麼？讓燭冥復活？讓天下大亂？”
鏡中人沉默了很久。
“我要初代家主回來。”
這句話落在夜色裡，比任何法術都重。
“三百年前，姜氏初代家主封印燭冥時，他的魂魄沒有消散。他把魂魄封進了兩隻容器——一半在你體內，一半在他體內。”柳元啟的聲音忽然有了一絲裂痕，“他把自己劈成了兩半，活在了兩個後人身上。我找了三百年。終於找到了。”
他看著我，又看著殷寂。
“我要讓他回來。哪怕只有一半。哪怕只有一瞬。”
陣紋驟然炸亮。暗金色的光從圓環中噴湧而出，像兩條蛇纏繞著升空，在衣冠冢上方交織成一個巨大的結。那個結在收緊。
我的第二心跳猛地加速。胸腔裡的東西在膨脹，在往上頂，頂到了喉嚨口。我張開嘴想呼吸，卻吸入一口寒氣——那是從我自己體內溢位來的霜氣。
殷寂的鱗片己經爬到了脖頸，左臉覆上了一層青黑色的殼。他的聲音從獸化的喉嚨裡傳出來，含混而粗糲：“阿寧——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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