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太陽毒得嚇人,火辣辣懸在頭頂,把土路曬得滾燙。
腳踩上去,都能隱約感覺到地面透上來的熱氣,悶得人胸口發慌。
山道兩旁的草木長得豐茂,綠得發黑,層層疊疊擠在一起,半點風都透不進來。
空氣裡裹著草木的腥氣、泥土的燥熱,還有牲畜走過揚起的微塵,混在一起,是盛夏獨有的燥熱氣息。
百十來號人的隊伍,就這麼浩浩蕩蕩開拔了。
二十多輛馬車、騾車排成歪歪扭扭的長隊,不規整,卻很熱鬧。
十餘匹駿馬閒散跟在車後或車旁,馬蹄踏地,節奏鬆散又安穩。
沒人在意天氣燥熱,也沒人嫌路途顛簸。
所有人的臉上,都攢著藏不住的輕快,因為平反的聖旨下來,他們都自由了。
是真真正正、無拘無束的自由。
不少婦人扒著車廂的窗沿,半個腦袋探在外頭,睜著眼睛稀奇地西處張望。
以前屯裡周遭的一草一木,早就看膩了,可今日再看外頭的山河草木,竟全是新鮮模樣。
連綿的青山、蜿蜒的土路、遠處浮動的雲影,每一樣都比記憶裡鮮活百倍。
孩子們更是坐不住,一刻也消停不下來。
薛剛扒著車邊,腦袋來回轉,眼睛亮得嚇人,拉著薛鐵,說個不停。
薛鐵安靜坐在一旁,沒怎麼說話,只是眼角含笑,靜靜地聽著,他的臉上,己經做好掩飾,掩蓋了他的本來面目。
薛朵朵騎著馬,慢騰騰跟在馬車的旁邊。
後背的衣衫早就被汗水浸得半溼,黏在皮膚上,悶熱得很。
額角的汗珠順著下頜線往下滑,偶爾滴落在手背上,帶著溫熱的溫度。
可她半點不覺得煩悶,心裡只感到輕鬆得很。
熬出頭了,這就是自由的感覺。
不用再頂著罪籍苟活,往後天南地北,他們可以自己選一處安穩地界,落地生根,好好過日子。
前頭開路的肖家車隊速度緩和,不疾不徐,特意遷就著身後龐大的隊伍。
壓陣的楊家護衛個個腰挎大刀,行走之間,刀身偶爾反光,凜冽的寒光掃過周遭,自帶一股威懾力。
沿途零星遊蕩的流民、閒散路人,遠遠瞧見這支隊伍的排場,都下意識往後退,不敢靠近半分。
宋暖月抱著小寶坐在車廂裡,輕輕扇著蒲扇,給孩子扇風。
懷裡的小寶一點都不怕熱,睜著烏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晃動的車外光景,時不時蹬蹬小腿,乖巧又鮮活。
“小寶,以後我們的日子都好了呢。”宋暖月抱著兒子,嘴角咧著笑,逗弄著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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