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停下腳步,方才一路隱忍的家眷們看清這片荒寂大坑的瞬間,壓抑許久的悲痛驟然崩裂。
嗚咽斷斷續續響起,緊接著,蒼老的嚎哭、孩童被長輩悲傷感染的啼哭聲接連炸開。
一年來懸在心頭的牽掛、思念、委屈盡數伴著淚水傾瀉而出。
沒有人出面勸慰,所有人順著本心宣洩哀思,哭夠了,便各自尋一處坑邊空地,整理隨身帶來的香燭供品,自發開始祭拜長眠於此的親人。
薛家一行人尋了坑邊一處相對平整的土地落腳,薛母、薛朵朵領著家中幾個孩童圍攏過來。
宋暖月抱著小寶站在最後面。
薛朵朵把馬鞍後側捆好的香燭、黃紙、錫箔、一罈老酒盡數取下,攤開外層粗布,分門別類擺放妥當。
薛母蹲在最前方,先是仔細拂去地面碎石雜草,騰出一小塊乾淨土面。
薛朵朵拆開白燭,兩根白燭一左一右穩穩插在泥土裡點燃。
孩子們把整捆線香拆分,每人手持三炷。
薛母率先將香湊在燭火上引燃,雙手舉香舉至眉間,躬身靜靜默禱片刻,再把香火穩穩插在燭火中間的泥土上。
大家輪流上香,最後才拆開黃紙,一張張、一沓沓撕開,堆疊在一處慢慢引燃。
橘紅色火苗舔舐紙錢,黑灰色紙灰順著上升氣流,飄飄揚揚隨風落在旁邊荒草上。
火苗噼啪作響之際,薛母望著跳動的火光,聲音沙啞又溫和:“老頭子,丁勇,你們在下面放寬心。”
“如今家裡日子越來越好,一家人的罪名都沒有了,我們馬上就會離開黃龍府,前往慶元府了。”
“朵朵先前雖然被休,可這孩子爭氣,自己有本事立身,如今全家都靠她照顧了。”
“暖月己經生了,是個男娃,身體健康,對了,朵朵的兒子也找到了,他回我們家,改姓薛了。”
“以後,你們繼續保佑我們……”
“哦,對了,薛丁峰一家是個白眼狼,你們就別保佑他們,我跟他們斷親了。”
……
一旁宋暖月垂著眼,一邊慢慢往火堆添紙,也輕聲對著亡夫低語:“夫君,告訴你一樁喜事,我順利生下孩兒,是個壯實小子,叫承佑。”
“這個名是朵朵幫忙取的,我一定會把孩子好好拉扯長大,守好薛家血脈,你在九泉之下不必惦念。”
……
等一堆紙錢盡數燃盡,火堆只剩零星暗紅炭燼,薛母抬手攏了攏衣襟,帶著全家老小齊齊跪在黃土之上。
薛母、宋暖月領著孩子們磕頭,薛朵朵緊隨其後,雙膝落地,腰背伏低,認認真真磕下三個響頭。
她在心底默默說道:多謝原身薛朵朵留下這具軀體,讓異世的自己得以安家落腳。
又在心中默默祈願:願薛老將軍與薛丁勇泉下有知,往後多庇佑薛家,如果也遇見薛朵朵的話,也不要忘記,多照顧下她。
祭拜完後,幾人靜靜蹲在原地,望著漸漸熄滅的火堆,伴著曠野風聲,默然佇立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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