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國西南,瘴氣瀰漫的黑瘴嶺深處,一處隱於山腹的洞府前,黑霧翻湧如墨,絲絲縷縷的陰邪魔氣順著洞府縫隙溢散,將周遭的草木都染得枯黑捲曲,連空氣中的靈氣都被腐蝕得渾濁不堪。
身著玄色黑袍的中年人負手立在洞府石門前,面容陰鷙,眉眼間凝著化不開的冷戾,正是奪舍了黑袍修士肉身、蟄伏二十餘年的幽煞老祖。他周身魔氣雖斂去大半,卻仍有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壓緩緩散開,石門前的青石地面,早已被這股陰邪氣息蝕出密密麻麻的細紋。
身後,四名身著同色黑袍的修士垂首而立,個個氣息沉凝,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魔氣,竟皆是結丹期的修為。
只是他們的眼神中,除卻對幽煞老祖的敬畏,還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惶恐與忌憚,脊背繃得筆直,連呼吸都不敢過重——十多年的時間裡,他們從最初的被迫臣服,到如今被魔氣浸染,早已沒了回頭路,幽煞老祖的手段,他們看得太清楚了,稍有忤逆,便是神魂俱滅的下場。
幽煞老祖緩緩抬眼,目光透過濃重的瘴氣,望向黑瘴嶺外的天地,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的一枚黑色骨戒,骨戒上刻著扭曲的魔紋,正是他當年縱橫人界時的本命魔器之一,只是如今實力未復,尚不能完全催動。
“二十餘年了。”他的聲音沙啞乾澀,如同砂石摩擦,帶著一股穿越了千年時光的滄桑與怨毒,“這方天地的魔氣,稀薄得如同螻蟻的喘息,若非本座以殘魂之身練就的《幽煞噬魂訣》能吞噬生魂勉強維持修為,怕是連元嬰初期都難以穩固。”
如果大肆殺戮,必定會引起那些元嬰化神老怪的注意。
話音落,他周身的魔氣驟然翻湧,一股元嬰初期的威壓轟然散開,身後四名結丹魔修頓時膝頭一沉,若非強行撐著,早已跪倒在地,額頭上佈滿細密的冷汗。
“老祖息怒。”為首的結丹魔修連忙躬身開口,他名喚黑獠,原是趙國境內一名作惡多端的散修,二十年前被幽煞老祖擒住,本以為必死無疑,卻被對方以魔功和重利誘惑,成了第一個臣服的手下,“趙國本就是邊陲小界,靈氣尚且微薄,更何況魔氣?
聽聞西陲的魔域之地,魔氣滔天,只是路途遙遠,且有正道宗門層層把守,我等尚且無法靠近。”
“魔域?”幽煞老祖嗤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不屑,“那等邊角魔域的微薄魔氣,也配入本座法眼?本座要的,是上古魔淵的本源魔氣,唯有那等力量,才能讓本座在短時間內恢復元嬰後期修為,甚至更進一步。”
他抬眼望向天際,目光似穿透了重重瘴氣,落向了萬年前的歲月,沙啞的聲音裡翻湧著難以掩飾的狂熱與不甘:“萬年前,本座隨魔主分身自靈界降臨人界,彼時魔主分身已有化神後期修為,揮手間便可滅掉像趙國這樣的國家,翻江倒海不在話下。你等可知,為何魔主不遣真身,只以分身前來?”
四名結丹魔修垂首屏息,無人敢答,只聽幽煞老祖繼續道:“人界介面稀薄,靈氣孱弱,根本承載不住靈界大能的真身下界,便是化神後期的分身,降臨之時都震裂了三道介面壁壘,彼時我等隨魔主而來,本欲開疆拓土,打通靈界與人界的通道,引魔族大軍入主。”
說到此處,幽煞老祖周身魔氣驟然暴漲,洞府前的枯木瞬間被絞成齏粉,他的眼中翻湧著滔天怒意:“可恨!可恨那批正道老怪,竟聯合了人界所有元嬰後期以上修士,佈下九天封魔大陣,硬生生拖住了魔主分身。
那大陣引動了人界的天地本源之力,魔主分身雖有化神後期修為,卻在介面壓制下難以盡數施展,與那群正道修士纏鬥三月,最終被大陣重創,分身潰散前,將一絲本源魔氣與上古魔淵的地圖,封入了本座的識海,命本座潛伏人界,待時機成熟,重尋魔淵,引魔氣復甦,再謀大事!”
四名結丹魔修聽得心驚膽戰,他們雖知曉幽煞老祖來歷不凡,卻從未想過其竟與靈界魔主有關,更不知人界還有上古魔淵這等地方,一時間看向幽煞老祖的目光,敬畏更甚。
“只是本座運氣不佳,魔主分身潰散後,本座被正道修士追殺,雖仗著《幽煞噬魂訣》逃得一命,卻也神魂重創,元嬰險些崩碎,無奈之下只能自封殘魂,躲入那處元嬰遺蹟的地下石窟,一睡便是數千年。”
幽煞老祖的聲音漸漸低沉,帶著無盡的落寞,“數千年的沉睡,讓本座的神魂愈發孱弱,若非那黑袍修士恰逢其會,成了本座的容器,怕是本座只能永遠困在石窟之中,化作一縷孤魂。”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掌,掌心縈繞著一縷淡淡的黑色魔氣,這具結丹初期的肉身,於他而言太過孱弱,連元嬰初期的修為都只能勉強維持,更別說催動魔主留下的本源魔核:“這具肉身,根基已毀,即便本座耗費三五年時間磨合,最多也只能將其推至結丹後期,想要恢復到元嬰後期的修為,難如登天。若無上古魔淵的本源魔氣滋養,本座這輩子,怕是都只能困在這具破敗的肉身裡,別說重尋魔主遺志,就連自保都成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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