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十七從屋子裡走了出來，一眼就看見了麥田邊的灰騾子。
它的姿態姿態和上次一模一樣——起落架陷進鬆軟的泥土裡，深灰色的裝甲板在午後的斜陽下反射著不太協調的冷光。
隔熱瓦上多了幾道新的灼痕，左舷的輔助推進器噴口有一塊被什麼擊中的凹陷，凹陷邊緣還殘留著暗色的燒蝕痕跡，看起來不像是微隕石。
艙門開啟，落珊從舷梯上走下來，工裝夾克搭在肩上，深灰色短袖的袖口捲到手肘，露出兩截被曬成小麥色的手臂。
她臉上那道刀疤在德米特的陽光下顏色比上次更深了一些，從顴骨到嘴角的線條在側光裡顯得格外分明。
她的表情在走下舷梯的過程中一直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撲克臉，直到她看到石屋門口多了二十幾個纏繃帶的傷兵。
她停下腳步，把工裝夾克從肩上拿下來搭在手臂上，掃了一眼院子裡的陣仗，然後目光落在從歪脖子果樹下走過來的魏十七身上。
他右臂袖子短了一截，露出鐵鏽色的紋路；左腕上纏著一根褪色的舊布條手環；臉上多了一道新疤。
她的目光在他身上的每一處新傷上停了一瞬，然後她開口，語氣和上次一樣：“我不過是比原計劃早到了兩個月。你在這段時間裡又幹了什麼？”
“路過了一顆叫哈洛的星球。”魏十七把動力劍掛在腰間的磁力鎖釦上，跛著腳走到她面前。
十五天的恢復讓他的腳踝消了腫，但走快了還能看出微微偏斜。
“殺了卡戈斯·血舌，殺了一個叫卡爾納克·血喉的恐虐大魔，帶回來二百三十一個倖存者。這就是為什麼你的灰騾子號停機位被一艘歪歪斜斜的劫掠艦佔了。”
落珊看著他。沉默持續了片刻。
然後她把工裝夾克往肩上一甩，繞過他走向石屋，邊走邊說：“我上次走之前說什麼來著？你們兩個從亞空間爬出來的傢伙，能在這種地方找到個落腳點，也算運氣不錯。”
她走到石屋門口，回頭看了魏十七一眼，那道刀疤在斜陽下彎成一個極微小的弧，
“看來你的運氣比我估計的還要好那麼一點。”
石屋裡，埃斯特萬已經給落珊倒了一杯草藥茶。
她端起來喝了一口，皺了皺眉，沒有評價茶的味道，而是直接切入正題。
“我提前來是有原因的。帝國邊陲的局勢在過去兩個月裡急轉直下——荷魯斯被刺傷之後，叛亂的氣氛擴散速度遠超所有人的預期。帝皇之子和吞世者軍團已經公開宣佈響應。”
“死亡守衛和千子的態度還不明朗，但千子那邊傳出來的訊息非常不對勁——有人在帝國軍方通訊頻段裡截獲了一段來自普洛斯佩羅的碎片訊號，內容加密層級極高，我的破解器只解出了幾個關鍵詞。”
她把資料板從夾克內袋裡掏出來放在桌上。
螢幕上顯示著幾個斷裂的高哥特語詞彙，是自動解密程式從碎片訊號中提取出來的殘留資訊。
排序靠前的幾個詞是——“網道”、“防禦”、“缺口”、“警告”。最後一個詞的解密狀態顯示為不完整，只解出了前半部分，後面全是亂碼。
郭瑾橙把資料板拿過去，皺著眉頭看那幾個詞。
作為普通人，他很難立刻從這幾個斷裂的詞彙中拼出完整的戰略圖景，但“網道”這個詞他並不陌生。
他早就知道，現在的大遠征後期，帝國正在泰拉地底深處秘密建設某種被稱為“網道”的基礎設施，工程的具體性質對外界嚴格保密。
是帝皇希望實現安全高效的超光速航行，並徹底擺脫對亞空間的依賴。
如果普洛斯佩羅發出來的加密訊號裡同時出現了“網道”和“缺口”這兩個詞，那麼這件事的嚴重性就已經超出了普通叛亂訊息的範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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