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十七睜開眼睛。
灰騾子號的艦橋舷窗外依舊是那片翻湧的紫色混沌，求知之光號的靈能符文在側翼穩定地閃爍著。
落珊坐在艦長椅上，工裝夾克搭在椅背，手裡端著一個搪瓷杯，杯子裡的咖啡已經涼了。
她看到魏十七睜開眼，沒有大驚小怪，只是用下巴指了指他的右臂。
“你的紋路剛才閃了一下。不是紅色也不是藍色，是紫色。閃了大概幾秒鐘，然後你醒了。”她把搪瓷杯放在操作檯邊緣，“你又做夢了？”
“不算是夢吧，那應該算是真實的。”魏十七低頭看著自己的右臂。
袖子下面的三道紋路安靜地蟄伏在皮膚上——鐵鏽色的恐虐印記，幽藍色的奸奇細絲，以及兩者之間那道新增的、極薄的深紫色光膜。
三股力量互相對抗又互相制衡，在狹窄的血管和肌腱之間維持著一種比以前更穩定的動態平衡。
他能感覺到色孽的賜福在體內的運作方式，不是恐虐那種排山倒海的力量爆發，不是奸奇那種精細入微的資訊分析，而是一種更本能的、幾乎不需要經過意識判斷的反應速度提升。
他的感官比幾分鐘前敏銳了至少一個量級，他現在甚至能聽到艦橋後方貨艙裡，塔林正在用磨刀石打磨刺刀時，金屬摩擦的細微頻率變化。
能聞到落珊咖啡杯裡殘存的咖啡因氧化後的苦味，能感覺到求知之光號靈能符文每一次脈動對灰騾子號艙內氣壓產生的極其微弱的波動。
“色孽……呃……奸奇搭了個幻境想腐化我，沒成功。色孽在旁邊看了全場，覺得我品味不錯，給了我一個賜福。”魏十七說。
落珊端著咖啡杯的手停了一瞬。她看著魏十七，然後喝了一口涼掉的咖啡，把杯子放回操作檯邊緣，用一種見鬼了似的語氣說：“你在亞空間航行途中，被混沌四神中的兩個同時找上門，一個給你搭幻境被你識破了，另一個在旁邊看戲看得開心就給你發了個獎章？現在你的右臂上有恐虐、奸奇、色孽三個神的印記。就剩納垢還沒給你發請帖了。”
“yes，不過我覺得也就是暫時還沒收到。”魏十七活動了一下右手手指，確認了一下關節的靈活度有沒有受影響，然後把袖子拉下來蓋住紋路。
郭瑾橙的聲音從通訊器裡傳來，帶著一種特有的強裝鎮定：“老魏。剛才幾秒鐘內你的靈能頻譜出現了劇烈波動。恐虐頻段和姦奇頻段同時衰減，然後一個新的頻段——頻率特徵是色孽領域的標準靈能簽名——插入了兩者之間，起到了某種類似調和劑的作用。”
“三種頻段現在處於前所未有的穩定狀態，同步率比阿里曼之前記錄的最高值又提升了。你到底在幻境裡幹了什麼？色孽說你品味不錯又是什麼意思？”
“說來話長。”魏十七把動力劍從舷窗邊拿起來掛在腰間，劍柄上的防滑紋路在他指尖的觸感比以前更清晰了。
色孽的賜福不只是提升了反應速度，還放大了感官解析度。
他以前摸到的劍柄紋路是“粗糙”或“光滑”這種模糊的整體感受，現在他能分辨出每一條防滑紋路的深度差異和磨損程度。
“長話短說——奸奇從我的記憶裡挖出了一個對我來說很關鍵的人，用它織了一場幻境。幻境做的很不錯，就像VR遊戲一樣，真到我差點不想出來。”
“但那個蠢貨在細節上犯了個錯，被我識破了。我告訴奸奇，你們四神永遠不可能真正理解人類的感情，因為你們只能模擬，不能擁有。”
“色孽在旁邊聽到了，覺得我對一段已經結束的感情的態度很符合祂的審美，就跳出來給了我一個賜福。然後祂和姦奇開始吵架，我就回來了。”
“你是說……色孽覺得你的感情態度符合祂的審美。”郭瑾橙的聲音慢了下來，敲擊鍵盤的頻率也降到了幾乎無聲。
“色孽是慾望和感官體驗之神，祂的審美通常指向極端的感官刺激和永不滿足的追求。你做了什麼讓祂覺得你符合祂的審美？”
“我就告訴奸奇，我的回憶不需要‘如果’。一段已經結束的感情，不需要假設重來，不需要假設不分開。它本來就很好。結束也是好的一部分。”
“然後色孽大笑著跳出來說這不是忠誠——是珍視。祂說祂欣賞我對美好事物的珍視，不需要擁有它，只需要記住它就夠了。”
“然後祂說我的劍術也是這個性質，追求完美，不是為了殺人，是為了技藝本身。所以祂給了我一個賜福，讓我的反應速度和感官敏銳度提升了，順便讓我在揮劍時身體本能比意識快半拍。”
通訊器那頭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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