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深處走，空氣越冷，像有看不見的冰水從巖壁裡往外滲。落珊把化學光棒換成了槍管下掛著的微型燈，光斑在溼漉漉的洞窟頂部跳動，偶爾驚起幾道極細的黑影，像從石頭縫裡被照醒的蟲子。
魏十七走在前，劍尖始終亮著，藍白色的光貼著他的腳步往前淌。
前方出現一條向下的石階，階面極窄，鋪滿黑色苔蘚。那些苔蘚摸上去是熱的，帶著腥氣。
魏十七蹲下用劍尖挑了一點，苔蘚在分解力場下發出極細的尖叫，像活物一樣蜷縮。
落珊沒說話，只把槍口移向黑暗。魏十七站直身子，說：“這地方被混沌滲透了，已經爛透了。”
他們又往下走了半程，前方突然有光。不是化學光的冷綠，也不是靈能符文的光，而是一種極暗的金色，從一面斷壁後透出來。
兩人放輕腳步繞過去，看見一個極小的地底哨所，設在一道拱門旁。哨所由黑石和舊鋼樑搭成，周圍散落著幾十個用過的照明彈殼。
拱門下方站著三個帝國工兵，還有一個穿紅色長袍的機械教低階成員。
機械教的人正用焊槍在門框上補刻靈能迴路，火光忽明忽暗，像要死又沒死透。
工兵們看見魏十七和落珊，先是一驚，隨後認出他們不是地底的東西，便放下槍。
一個工兵頭子模樣的人走過來。他左臂用布條綁著，皮膚上全是鐵灰和乾涸的血跡。
“馬卡多大人的人？”他問。
“是。”魏十七說。
“下面快壓不住了。這道門是第四層。再往下，沒門了，全是裂縫。禁軍下去過一批，後來都沒回來。”工兵的聲音乾燥，像很久沒喝水，“你們有靈能嗎？有靈能的人能封住，但一個不夠。”
魏十七看向那道拱門。門已被舊封印和機械教的焊接線纏得密密麻麻，但門內仍有東西在撞，撞得不急，像在試探。
落珊走過去，用手按在門邊，像在確認溫度。魏十七把劍抬起，讓劍光照亮門上一角。
他問工兵頭子：“禁軍下去時，走的哪條路？”
“東邊那條裂道。”工兵指了指右側一處幾乎看不見的窄口，“下去以後全是岔。他們說聽見了鼓聲。但是這哪有人啊。”
魏十七沒再問。他朝落珊點了下頭，然後對工兵說：“這一道門還能撐一會兒。你們繼續焊。我下去看看。”
工兵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落珊跟上魏十七，兩人朝那條裂道走去。裂道口像被巨力撕開，邊緣黑而銳利。
魏十七側身擠過去時，右臂上的紋路猛地燙了一下，接著是一陣刺骨的冷，像被什麼東西從深處回望了一眼。
落珊緊跟著擠了進來，槍燈掃過兩側巖壁。光照不到的地方，有些極小的眼睛飛快地閉上。
魏十七把劍握得更緊，腳下一步比一步沉。他聽見了很淡的鼓聲，從地底極遠處一聲一聲傳來，震得牙齒髮酸。
那舊夜的低音，正從石頭裡往上爬。
裂道越走越窄，最後窄到只能側身而過。落珊乾脆收了槍燈，只借著魏十七劍刃上的藍白光辨路。
鼓聲在石壁裡迴響，像從四面八方壓過來，又像始終在正下方。魏十七感到右臂裡的三股力量被那鼓聲慢慢帶偏了節奏。
三股力量又開始嘗試爭奪主控權，他猛地咬了一下舌根，把自己從那種狀態里拉了出來。
前方突然開闊起來。是一個被舊水流蝕出來的天然洞窟，頂部垂著石鐘乳，但那些石鐘乳下半截已經黑透，如同被什麼從內部燒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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