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告訴
早飯陸展元吃得很快。母親看了他一眼，沒有說什麼。他把粥喝完，放下碗，說了一句：娘，我去一趟鐵牛家。
去找鐵牛還是找他爹？
找他爹。
母親沒有多問。碗放著就行。
陸展元出門的時候，秋菊正在廊下收帕子，看見他出來往旁邊讓了一步。
他走得快。隔兩條巷子，一盞茶的功夫就到了。鐵牛家的門開著，院子裡鐵牛爹正在清洗案板——一扇舊的厚木案板，豎在牆根下，他拿水瓢往上面潑了水，用手掌來回搓了幾下，把上面的油和碎肉沖掉。
鐵牛蹲在旁邊，手裡拿著半個饅頭，一口一口地啃著。
陸展元站在門口叫了一聲：伯伯。
鐵牛爹抬頭，看了他一眼。他沒有問你怎麼來了，也沒有說吃了嗎，他看了陸展元一眼，等著——等他開口說事。等了多久就看了多久。
鋪子看過了。
鐵牛爹停下手裡的活，把水瓢擱在案板沿上。他的手是溼的，但沒有擦，就這麼站在那裡聽。
我爹去看了那間鋪子。陸展元站在門口說。隔了一道門檻的距離，他沒有走進院子——是該站著說的事。爐子還能用，煙道通一通就行。牆要補一補，頂要修。我爹說——他頓了一下，鋪子的事，可以定了，我定了
鐵牛爹聽到我定了三個字的時候，看他的眼神變了一下——不是驚訝，是重新打量了他一下。
老馮伯那邊，陸展元接著說，麻煩您跟他說一聲，叫他過來看看鋪子。
鐵牛爹沒有馬上接話。他把案板上的水用手掌颳了一下，讓水流到地上。然後擰了一下手上的水，才說：
行。我下午過去跟他說一聲。
鐵牛在旁邊站起來。我也去。
鐵牛爹看了他一眼。你去什麼去。你練你的拳。
鐵牛沒有接話，蹲回去了，咬了一口饅頭。
陸展元從鐵牛家出來的時候，沒有馬上回去。他走到巷口，站了一下，往右轉了。
他走了一條不是回家的路。繞了一下——往運河邊的方向走。沒有走到底，只是在能看到運河的堤上站了一會兒。
運河上有船過去，撐篙的人站在船頭，篙插進水裡帶出一片泥水。船慢，走得穩。陸展元站在堤上看著船過去。船尾盪開的水紋，往兩邊散開，又慢慢合上。船走遠了，水面上恢復了平。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繞到這裡來看一眼。不是要做什麼，就是想來站一下。上次來這裡是跟鐵牛爹一起的——那時候還不知道老馮肯不肯來。現在知道了。
他站了一會兒，轉身回去了。
下午陸展元把拳譜從枕邊拿了出來，翻到第三式。
前兩式他已經反覆讀到背出來了。第三式他只看過一次——標題借勢走。
這一次他讀完了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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