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暗巷
望風的人往巷口走了兩步就停了。他站在暗處沒有走出來——不是不敢,是站在暗處讓巷口的人看不清他的臉。他壓低聲音說了一句:
走開。
聲音不大,但巷子裡攏音,每個字都送了過來。鐵牛沒有動。陸展元也沒有動。兩個人站在巷口沒有走,也沒有說話,就那麼站著。
望風的人看到兩個小孩沒有走。他往前走了一步——這一步從暗處走到了昏暗中,輪廓被勉強勾勒出來。穿著一身深色的衣服,頭上戴了一頂帽子壓低了帽簷,整張臉在陰影下面看不清。腰間的位置鼓鼓囊囊的,衣服下面藏著什麼東西。
巷子深處被扛著的那個人又掙了一下。這一下掙得比剛才用力——先是一腳蹬在了牆面上發出一聲悶響,然後被捂住的嘴裡發出了一個聲音。是女孩的聲音——雖然是悶的,被手掌或者布團壓住了,但那個音調仍然能聽出來,嗚了一聲,短促的,像被什麼東西從喉嚨裡擠出來的。
鐵牛聽到那個聲音之後手動了。他把腰上的刀抽了出來——動作不大,沒有多餘的花招,握住刀柄,刀身從鞘裡滑出來。出鞘的聲音在暗巷裡傳得很遠——輕而利,是金屬和木頭之間最後那一點摩擦的聲響。
望風的人聽到拔刀聲也動了。手往腰間摸了過去。
陸展元拔刀沒有鐵牛快。他也沒有跟著拔刀——他做了另外一件事。他沒有往前走,往後退了半步,退到了巷口的邊緣——退到了一個站在街上也能看到他的位置。他朝街的方向偏了一下頭,提高了聲音——不是喊救命,是喊了一句聽起來像在跟人對話的話:
爹——這邊巷子有點暗——燈籠能不能照過來一下?
語氣平常,聲音不小,在巷口傳出去了。
望風的人聽到了。他往巷口的方向偏了一下頭——外面街上確實有燈籠的光。如果陸展元的喊聲真的引了人往這邊來,他們就走不掉了。他回頭往巷子深處看了一眼——扛著人的那個人還在往巷子深處走,還沒有出來。時間不夠了。
他轉回頭來,手已經摸到了腰間藏著的東西。抽出來的時候陸展元和鐵牛都看清了——一把短刀,刃面在暗處沒有反光,被握在手裡,刀尖朝著他們。
他沒有再說話,握著刀朝巷口衝了過來——不是衝著陸展元去的,是直直地朝著鐵牛衝了過去。因為鐵牛手裡有刀,因為鐵牛是他眼裡的威脅。
鐵牛沒有退。
他握著刀迎了上去。兩步——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很短,三步就到了。暗巷裡窄,兩邊的牆擠在一起,連轉身的空間都不多。望風的人先出刀——不是劈砍,是捅,刀尖朝著鐵牛的胸口捅了過來。又快又直——這一刀是要命的。
鐵牛側身。刀尖從他胸前兩寸的地方刺了過去,刃風颳過棉襖的前襟。他讓開刀的同時手裡的刀翻了一個面——他沒有用刃去劈,反手用刀背朝對方的小臂敲了下去。不是不想用刃——巷子裡太窄了,用刃劈出去收不回來,刀背敲是這裡最快的選擇。
刀背落在望風之人的小臂上,發出一聲悶響。那人握刀的手頓了一下——小臂被敲到的地方麻了一瞬,但他沒有松刀。他退了半步重新穩住,握著刀的手又緊了緊,看了一眼鐵牛——這一眼的意思不是憤怒,是確認。確認這個小孩不是一般的巷子孩子,是一個練過的、能打的人。
陸展元在鐵牛迎上去的時候沒有站在巷口看。他轉身往街的方向跑了回去——不是逃跑,是去製造更大的動靜。他的腳步聲在巷子裡迴響了一下,然後消失在街面上。
望風的人看到陸展元跑了,低低地罵了一聲。他轉回頭來,不再試探了——握著刀又朝鐵牛捅了過來。這次不是捅胸口,是往下,朝著鐵牛的肚子捅過來的,角度更低,更刁,不好讓。
鐵牛這次沒有側身。他用了刀身去擋——兩把刀在暗巷裡撞在一起,發出一聲響脆的金鐵聲,在兩面牆之間來回彈了幾下才消失。刀刃碰上刀刃的那個瞬間讓巷子裡的空氣都跟著震了一下。
街上傳來了人聲——不是一個人的聲音,是好幾個人的聲音混在一起。陸展元跑回街上的動靜被人注意到了,有人在問怎麼回事,有腳步聲往這邊來了。
望風的人聽到了街上的人聲。他沒有再出第三刀,收了勢,往巷子深處看了一眼——扛著人的那個已經不在視線裡了。他不再管鐵牛,轉身往巷子深處跑了進去——步子快,但沒有慌張,踩在青石板上的聲音在巷子裡遠去了。
鐵牛握著刀站在那裡,沒有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