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聚賢樓
父親換了一件乾淨的長衫。
他在堂屋裡整了整衣領，對著油燈的影子看了一下——不是照鏡子，就是確認了一下平整。然後他看了一眼站在門口的兒子，沒有說什麼，先走了出去。
陸展元跟在後面。
聚賢樓在街中段，門口掛著兩盞燈籠，燈籠上的字已經褪了色，但擦得乾淨。跑堂的看到有人來，剛想招呼——樓上視窗探出一個人來，朝下面拱了一下手。
趙半瓢已經到了。
他包了二樓靠窗的雅間。房間不大，但收拾得乾淨，桌上已經擺好了幾碟冷盤和一壺酒。趙半瓢站在桌邊，看到陸家父子上來——他沒有擺大架勢，就是站起來，對著門口拱了一下手。
陸莊主，陸小公子。
他請父親上座，又請主角坐。父親沒有推讓，坐下來，把面前的酒杯端起來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菜上了一輪。趙半瓢先動了筷子——意思是沒有問題。他沒急著談事，先說了幾句場面話——之前手底下的人辦事毛躁，讓陸莊主費心了。今天給二位賠個不是。
父親接得客氣——不打不相識。
趙半瓢又聊了幾句別的事。他沒有多喝酒，但杯子端了幾次，像是在給自己一個說話的節奏。過了一會兒他把杯子放下來了。
大理那邊的事——我已經回了。不會再有人來找陸家莊的麻煩。
父親沒有說話。他夾了一筷子菜，嚼完了，才點了點頭。
飯桌上的氣氛鬆了一些。
又過了一會兒——陸展元開口了。他端起面前的茶碗喝了一口，沒有看趙半瓢，像是隨口問了一句。
趙頭領手上這批刀——是要送到臨安趙明甫手上的吧？
趙半瓢的筷子在半空中停了一瞬。他看了看主角，又看了看父親——父親沒有接這個話，父親在喝湯。
陸小公子訊息很靈通。
這批刀裡有沒有混進假貨——趙頭領驗過沒有？
趙半瓢的手沒有放下筷子——但他在半空中停著的那一下，比剛才長了一些。他把筷子擱下了。
什麼假貨？
城西爛泥巷有一間打鐵的作坊。夜裡有人在裡面做活。打的也是湖州陳家的印記——
趙半瓢沒有動。他坐在那裡，像是把這句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然後他端起面前的酒杯——端起來，沒有喝，又放回去了。
陸小公子——這事你怎麼知道的？
有個朋友是陳家鐵鋪的從湖州一路跟到嘉興。
趙半瓢沉默了好一會兒。他像是在把自己收刀的每個環節在腦子裡重走一遍——從誰手上接的、誰交割的、哪一批貨什麼時候收的。他坐在那裡的表情不是生氣。是後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