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糯抱著那捲御筆批註的《金剛經》翻來覆去看了三遍，最後把經書合上時，指節還被舊紙的紋路蹭得微微發癢。
她一個字都沒再抄。
不是不想抄，是腦子裡全是祁珩十六歲那年坐在燈下抄經的模樣。她想象那個場景，想象少年帝王的脊背挺得多首，想象他落筆時指尖是不是也像她現在一樣微微發抖。
——然後她又被自己腦補的臉紅弄得差點撞桌角。
“顧清糯，”她對著銅鏡裡那張紅透的臉說，“你冷靜一點。你是來活命的，不是來——”
不是來什麼，她沒說出口。
但銅鏡裡那張臉紅得更厲害了。
玉蘭端著午膳進來時，就看見自家小姐雙手捧著一卷舊經書貼在胸口，整個人蜷在椅子裡，表情介於“想尖叫但忍住了”和“要昏過去了”之間。
“小姐？”
“……沒事。”
“您臉好紅。”
“屋裡炭火燒太旺了。”
“可是小姐，您昨晚也說不熱……”
顧清糯把經書放下，清了清嗓子，切換到“端莊表妹”模式：“我沒事。外面有什麼動靜沒有？”
玉蘭立刻被她帶回了正事：“有。王美人那邊今早沒有再來人了，不過奴婢去領膳的時候聽人說，蘇貴妃昨晚上發了一通脾氣，摔了一個茶盞。好像是聽了什麼話不高興。”
顧清糯夾菜的動作頓了一下。
王美人回去肯定把“這宮裡的風”那番話一字不漏地告訴了蘇貴妃。蘇貴妃摔茶盞不是因為她的話多厲害，而是因為她猜出了兩件事——第一，顧清糯不好對付了；第二，她說的那句“風吹到不該聽的人耳裡”，是在提醒蘇貴妃——陛下在看著。
“讓她摔，”顧清糯把菜放進嘴裡，“摔幾個茶盞她還不至於倒臺。但至少接下來幾天她不會輕舉妄動。”
“小姐，那您接下來……”
“繼續抄經。”顧清糯低頭扒飯，“陛下賞了墨，我總得用完。”
她沒說出口的是——那盒徽墨是祁珩親手送來的。
西舍五入就是他在意她。
再西舍五入就是他對她有意思。
再西舍五入就是——
“小姐您又在笑，”玉蘭驚恐地看著她的嘴角，“您這次笑得好奇怪……”
“吃飯。”顧清糯把臉埋進碗裡。
下午。
顧清糯坐在書案前，攤開了新的經卷——不是《金剛經》，是《心經》。祁珩賜的墨已經磨好了，細細的一汪，泛著油潤的烏光。她蘸了墨，腕骨懸空，落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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