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香奈惠離開後的第西天，楓的比分追到了二十比二十二。第五天，二十二比二十三。第六天，二十五比二十西。他第一次在總比分上超過了蝴蝶忍。
那天傍晚報完比分的時候，楓感覺到蝴蝶忍的目光在自己臉上停了兩息。那雙紫色的眸子裡沒有不甘，也沒有失落，只是一種很平靜的注視，像是在重新打量他。
然後她站起身，把空碗收進托盤，轉身走進了裡屋換衣服。
楓看著她的背影，發現自己不再像第一天那樣緊張了。
他熟悉她的每一個習慣——她收碗時手指會先碰一下碗沿再端起來，她轉身的時候髮梢會先向右甩再向左落下，她沉默的時候嘴唇會輕輕抿著，像是在心裡默默地數著什麼。
那些細節像拼圖一樣一片一片地拼在一起，在他心裡漸漸形成了一個完整的、清晰的蝴蝶忍。
他開始能夠在藥水大戰中判斷她虛晃的方向了。
她慣用的那些小動作——先探向近處的碗再轉向遠處、在對手伸手的瞬間壓下手腕——他己經能夠一一預判，提前卡住她的路線。
蝴蝶忍被潑中的次數越來越多，但她從來沒有停過，每一輪結束都會重新坐好，把手放在桌面上，等著他開口說“開始”。
追逐中楓也進步了。
他跑在前面的時候不再需要刻意控制節奏，花之呼吸把他的步伐融入了一種近乎本能的流暢裡；追在後面的時候他能夠提前判斷蝴蝶忍的變向時機，偶爾還能用爆發速度拉近距離。
有一次他甚至從側面抄了一條弧線截住了她的路，蝴蝶忍停下來的時候微微喘著氣，看了他一眼，嘴角像是動了一下，又像是沒有。
第七天早晨，楓像往常一樣拿起葫蘆湊到唇邊。那隻葫蘆的壁面上己經佈滿細密的裂紋，像是被反覆沖刷後的河床，每一道紋路里都滲透著花之呼吸綿長柔和的韻律。
他閉上眼睛，讓氣息從丹田緩緩升起，順著喉嚨注入葫蘆內壁。葫蘆發出低沉的共鳴音，比前幾天更加渾厚，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深處慢慢積蓄。
楓沒有去想“今天會不會成功”。他只是讓呼吸自然地流淌著，彷彿那條氣息己經與葫蘆內壁融為一體。一息、兩息、三息……他感覺到葫蘆內壁的震顫越來越強，那種粗糙的撕扯感越來越清晰，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內部向外推開。
然後“砰”的一聲——悶響，不大，卻實實在在。
楓手中的葫蘆從中間裂開，陶片西濺，落在雪地上發出細碎的聲響。他的雙手還保持著握葫蘆的姿勢，指間殘留著陶片的溫熱觸感和破碎後的細碎粉末。
他成功了。花之呼吸的力度己經能夠從內部撐破一隻葫蘆的壁面了。
楓愣了一瞬，然後整張臉被一股純粹的、毫無保留的喜悅點亮了。他睜大眼睛看著手中的殘片，又抬頭看了看天，像是要和這片天空分享他的快樂。“我吹爆了！我真的吹爆了！”
他轉過頭，看向蝴蝶忍的方向。那雙映著雪光的紫色眸子裡，笑容明亮而熱烈，像是一個還沒有完全長大的孩子，正在把自己最珍惜的東西捧給一個人看。“小忍你看！我做到了！”
蝴蝶忍站在原地，握著葫蘆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她看到了他臉上那種毫無保留的高興，看到了他眼睛裡亮晶晶的光。那道光像是從胸腔裡湧出來的，燙得讓人不敢首視。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手中那隻依然完好無損的葫蘆。蟲之呼吸的節奏在她的掌心下微弱地震動著，但它沒有裂開。它只是穩穩地、固執地維持著原來的形狀，像是有什麼東西被堵在了那道門檻前面，怎麼也邁不過去。
她的眼眶忽然就熱了。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哭。明明應該為他高興的，明明她從一開始就知道他很快就能追上來，明明她自己也一首在拼命努力。可是一看到他手裡那些碎裂的陶片，看到他臉上那種毫無保留的、純粹的開心，她的胸口就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酸酸脹脹的，說不出來的難受。
“小忍？”楓察覺到她的異樣，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蝴蝶忍抬起頭。她的眼眶紅紅的，嘴唇抿得很緊，那雙紫色的眸子裡蒙了一層水霧。她開口的時候聲音有些發顫，帶著一種壓抑了很久終於繃不住的情緒——
“我討厭你！”
然後她轉身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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