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秉塵踏進後院時,廊下的燈籠己經被風吹滅了兩盞。
小月躬著身子退到一旁,聲音壓得極低:“公子,姑娘就在裡面,她不讓奴婢們靠近。”她低著頭,只能看見蘇秉塵月白色的袍角從眼前掠過,帶著一絲涼意。
她聽見他淡淡地“嗯”了一聲,隨即轉身走向橋廊。
首到那扇門在眼前合攏,小月才敢首起腰,深深吐出一口氣。
她攥緊了手裡的帕子,手心裡全是汗。若是今日這事兒不成——她不敢想。
姑娘的性子她清楚,公子的手段她更清楚。她們這些做奴才的,命如草芥,碾死了連聲響兒都沒有。
屋內光線昏沉晦暗,只一盞殘燭懸在梁間,燈花半落,添了幾分曖昧又沉鬱的靜謐。
一縷極淡的異香,輕飄飄縈繞在鼻尖。
蘇秉塵看了一眼香爐的方向,沒說什麼,只當是女子閨閣常用的薰香,未曾多想,按照記憶,緩步往內室床榻走去。
“蘇哥哥,你走吧。”
床帳低垂,帳子裡傳出聲來,嗓音沙啞得厲害,帶著濃濃的狼狽與細碎,“我如今這般境地,沒臉再見你。”
蘇秉塵藉著微弱的燭光環顧了一圈,在床榻幾步外的圓凳上坐下,眉峰微蹙,:“無論如何,你始終是我護著的妹妹。”
帳子裡的哭聲停了一瞬,隨後聲音悶悶地傳出來,“這事情……我己百口莫辯。我不怕旁人唾罵,不怕身敗名裂,唯獨怕連累你的前程。哥哥,你是要走仕途的人,我的事若是牽連到你,我死也不會瞑目。”
“胡說什麼。”蘇秉塵微微皺眉,語氣重了些。
忽而,紗帳被一隻手從裡面撩開。
蘇淼淼一身單薄白色寢衣,烏黑的長髮鬆鬆挽著,赤著腳踩在地上,裙襬曳地,襯得整個人像一截隨時會被風吹斷的柳枝,步步輕緩,臉頰上還掛著淚痕,朝著蘇秉塵的方向緩緩走來。
搖曳的燭火,更是映得她眼底水光灩灩,帶著委屈與酸澀。
“蘇哥哥。”在離他兩步遠的地方停下,低下頭,整個人破碎又單薄,讓人忍不住憐惜。“我知道事情己經成了定局,但我只想讓你知道……我是清白的。”
蘇秉塵望著她脆弱的模樣,眉宇間染上幾分疼惜,溫聲安撫:“淼淼別怕,有兄長在。無人敢借此折辱你,我定為你撐腰,護你周全。”
“我不要什麼兄長庇護。”蘇淼淼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貼近,微微仰頭,眸子含著藏了許久的羞怯與深情,一瞬不瞬地凝著他,溫熱的呼吸輕輕拂過他的脖頸,“蘇哥哥,你知我心意……在那之前,我想成全自己一次,就一次,好不好~”
屋內的異香不知何時愈發濃郁,悄然侵吞著人的神智。
蘇秉塵驟然一怔,心口猛地一顫。
為何他覺渾身莫名泛起一陣莫名的燥熱,眼神變的模糊,連眼前人的輪廓都泛起的重影。
他強壓下心頭的異樣,微微晃了晃發脹的頭顱,下意識伸出手,卻不想 觸碰到她肩頭,一片沁人的微涼傳來,熨帖了他渾身的燥熱,讓人不由自主心生貪戀,想要更近一分。
他的手指掐進掌心,藉著疼痛維持最後一絲清明,“淼淼,你……你放心,我定不會讓那人欺負了你去。”
“蘇哥哥,我不。”蘇淼淼將身子貼的更近,另一隻手攀上了他的肩膀,聲音在耳邊響起來,溫熱的氣息拂過他的耳廓,“我只心悅你。”
蘇秉塵的瞳孔驟然縮緊。他終於意識到那香是什麼了。
但己經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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