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一首鬧到亥時三刻,老夫人終於顯了倦意,擺了擺手:“散了吧,散了吧,明日還有的忙呢。”
眾人相繼告退。
溫時安與扶著老夫人往內室走,老夫人走了兩步又回頭,朝滿堂的兒孫笑了笑,聲音裡帶著幾分哽咽:“好孩子們,溫家有你們,是祖上積德。”
拉著溫時安手,拍了拍“時安,有你,是府上之幸。”
眾人齊齊做禮。
燈籠一盞一盞地滅下去,壽安堂漸漸安靜下來。
各房的人踏著月色各自散去,腳步聲、說笑聲、呵欠聲交織在一起,漸漸消失在迴廊深處。
——
自大娘子回了院子裡,氣氛異常緊張。
大娘子臉上那層得體的笑容像是被人一把揭了去,露出底下鐵青的臉。
門一關,她猛地將桌上的茶盞掃到地上。
“哐當”一聲脆響,碎瓷片濺了一地。
“大娘子!”秦媽媽嚇了一跳,慌忙上前,“仔細傷了手……”
“出去!”
“大娘子……”
“我說出去!”大娘子桑柳顏聲音驟然拔高,帶著壓抑到極點的怒意,眼眶通紅。
秦媽媽打了個哆嗦,趕緊福了福身,快步退了出去,將門輕輕帶上。
屋子裡只剩下大娘子一個人,僵首地站在桌前,胸口劇烈起伏著,手指攥著桌沿,指節泛白。
“探花……探花……”她喃喃自語,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一股說不清的酸澀和恨意。
那個女人的兒子,中了探花。
她的兒子,連榜都沒上。
不,不止是沒上榜——溫懷宇那沒出息的東西,居然還笑嘻嘻地替人家高興!
她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兒子,她含辛茹苦扯大的兒子,居然向著那個賤人的兒子!
“沒出息的東西……”大娘子咬著牙,聲音裡滿是恨鐵不成鋼的怒意,“讀書讀不好也就罷了,連腦子都沒有!人家搶了你的風頭、佔了你的位置,你還替人家高興?你什麼時候能有點出息!”
她越說越氣,一抬手又將桌上僅剩的茶壺拂到了地上,又一聲脆響,茶水西濺。
門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
“大娘子?”秦媽媽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小心翼翼,“李媽媽來了,說是有要緊的事。”
桑柳顏深吸一口氣,閉上眼,將翻湧的情緒一點一點壓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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