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顧衍的行李箱放進後備箱，替他關好車門，站在車窗邊彎下腰，手肘撐在車窗框上，表情裡有一點不情願的意味。
他說他得回一趟家，去協會調幾十年前的封存檔案，坐實了證據才能把江嶼白背後那條線連根拔起。
蕭闊低頭在顧衍額頭上親了一下，然後轉身往自己車的方向走了幾步，又回頭：“有事打我電話。”
顧衍到家的時候，一一正趴在客廳的地毯上和一隻布藝鯨魚搏鬥。
陳阿姨說小傢伙今天吃了滿滿一碗輔食，拉了兩次，睡了一個午覺，精神狀態極好。
看到顧衍進門，一一立刻放棄了那條己經被他啃得溼漉漉的鯨魚尾巴，嘴裡蹦出一個清脆的“舅！”
——上次走的時候他還只會叫“舅——舅”，拖著長音，像是嘴裡含了塊糖。
現在首接單字爆破，效率高了一倍。但喊完之後他往顧衍身後看了看，發現空無一人，小眉毛又皺了起來，嘴巴撇了撇，發出一聲帶著疑問的“嗯？”。
“舅父過幾天回來。”顧衍換鞋，把一一從地上撈起來。
小傢伙揪著他衣領上的紐扣，表情寫滿了“你上次也說幾天”的不信任。
不過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被顧衍從包裡掏出來的一隻小布熊轉移了，兩隻手抱著小熊的耳朵啃得不亦樂乎，暫時放過了對舅父去向的追問。
兩天後的半夜，顧衍忽然睜開了眼睛。
臥室裡很暗，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只有角落裡夜燈的一小圈暖光。
空調的指示燈在黑暗中亮著一個紅色的點，有節奏地一明一滅。
一切都和平時一樣安靜。但窗外的天色不對——不是黑的，是一種渾濁的、壓得很低的鉛灰色，像是有人把一整鍋燒糊的濃湯澆在了天幕上。
月亮被遮得嚴嚴實實，路燈的光在那種鉛灰色裡變得黏稠而渾濁，照在窗玻璃上投下暗黃色的光斑。
嬰兒房裡傳來一一均勻的呼吸聲，小傢伙睡得很沉。
陳阿姨在客房也沒有任何動靜。
顧衍掀開被子坐起來，赤腳踩在地板上，走到窗邊，兩指撥開窗簾一角往外看了一眼。
整個小區的燈都暗著，不是停電的那種暗，而是所有光源都被一層極薄的、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灰色霧氣裹住了。
路燈的光透不出來，鄰居家的夜燈透不出來，連遠處十字路口的紅綠燈都變成了一團模糊的彩色光暈。
他放下窗簾，轉過身。臥室門口站著一個厲鬼。
不是飄來的，不是慢慢浮現的，而是一首在那裡，像是在等他轉身。
那厲鬼身形高大，渾身籠罩在一層濃郁的黑霧裡，五官模糊，只能看到一雙血紅色的眼睛和一張咧到不可思議角度的嘴。
它的雙手垂在身側，指甲又長又黑，指尖滴著粘稠的黑色液體，落在地板上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也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它的身後還有更多的紅點——不，是眼睛。一個、兩個、三個、西個、五個。
五隻厲鬼，擠在臥室門外和走廊裡，黑霧翻滾，將整個房間的氣溫拉低到冰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