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在蘇晚晚感覺體內混沌之力再次瀕臨枯竭、眼前陣陣發黑時,兩人終於有驚無險地踏上了那塊目標岩石。
這是一塊比之前平臺大了數倍的暗沉岩石,形狀不規則,表面佈滿了風蝕的孔洞和裂紋。幸運的是,岩石中心有一處天然形成的、向內凹陷的淺坑,大小勉強能容納兩三人蜷縮,可以稍微遮擋一下來自虛空各處的混亂能量流和那股無所不在的吞噬引力。
剛一踏上岩石,蘇晚晚便腿一軟,險些摔倒,連忙扶著巖壁才站穩。凌絕更是直接單膝跪地,以劍拄地,劇烈地咳嗽起來,每一聲咳嗽都牽動著內腑,嘴角不斷溢位帶著冰碴的血沫。
蘇晚晚也顧不上調息,強撐著在淺坑周圍快速轉了一圈,以殘餘的混沌之力,配合對陣法禁制的粗淺理解,佈置下了一個最簡單的隱匿和防護禁制。禁制很簡陋,只能勉強遮掩一下兩人的氣息波動,並削弱一部分來自虛空的混亂能量衝擊,聊勝於無。
做完這些,她才鬆了口氣,一股強烈的眩暈和虛弱感襲來,讓她幾乎站立不穩。她連忙盤膝坐在淺坑邊緣,背靠冰冷的巖壁,開始全力運轉功法,吸收、煉化著周圍狂暴的能量,轉化為絲絲縷縷的混沌之氣,修復著千瘡百孔的身體。
混沌之氣流轉,緩慢卻堅定地修復著受損的經脈和內腑,溫養著受創的神魂。地心火蓮殘留的藥力也被徹底激發,化作一股暖流,滋養著四肢百骸。蘇晚晚蒼白的臉上,終於恢復了一絲血色。
而凌絕的狀況,卻越發糟糕。他盤坐在淺坑另一側,試圖運轉功法調息,但剛一催動劍元,便臉色一白,又是一口帶著內臟碎塊的鮮血噴出,周身的冰寒氣息劇烈波動,甚至隱隱有失控的跡象。他體內,陰寒暴烈的異種能量在混沌之氣的壓制下雖未繼續肆虐,但與他本源的冰魄劍元衝突不斷,如同兩軍交戰,將他的經脈當成了戰場,每一次衝突都帶來撕心裂肺的劇痛,也讓他根本無法靜心入定,更別說療傷了。
這樣下去不行!蘇晚晚睜開眼,看到凌絕那慘白的臉色和微微顫抖的身軀,眉頭緊鎖。凌絕不能死在這裡,至少現在不能。在這危機四伏的歸墟之地,多一個人,多一份力量,也多一分生機。而且,凌絕對“暗劍”和影閣、天機閣勾結之事似乎知道不少,後續或許還有用。
但要怎麼救他?強行以混沌之力幫他梳理暴走的能量?可他的冰魄劍元至純至寒,極具排他性,之前渡入一絲混沌之氣幫助壓制異種能量已是極限,若強行以大量混沌之力侵入他體核心心經脈,恐怕會引發他劍元更激烈的反抗,甚至造成不可逆的損傷。而且,自己對冰魄劍訣一無所知,貿然動手,風險極大。
就在蘇晚晚苦思對策之時,凌絕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他艱難地抬起手,從懷中取出一個冰藍色的小玉瓶,拔開瓶塞,倒出一枚龍眼大小、通體晶瑩、散發著淡淡寒霧的丹藥。丹藥一齣,周圍的溫度似乎都下降了幾分,連虛空中的混亂能量都為之一滯。
“冰魄……凝元丹……”凌絕的聲音低不可聞,帶著深深的疲憊和決絕。他看了一眼手中的丹藥,又看了一眼蘇晚晚,似乎在權衡,最終,他抬手,將丹藥送入口中,吞服下去。
丹藥入腹,凌絕周身瞬間爆發出強烈的冰藍色光芒!一股精純浩瀚、卻又冰冷刺骨的藥力在他體內化開,強行鎮壓、梳理著那些暴亂的異種能量,並試圖修復他受損的經脈。凌絕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體表甚至凝結出了一層薄薄的冰霜,臉上露出了極度的痛苦之色。冰魄凝元丹乃是天劍峰療傷聖藥,藥力霸道,此刻在他重傷、能量衝突的情況下服用,無異於飲鴆止渴,雖能暫時壓制傷勢,但藥力與他自身劍元、以及異種能量的衝突,反而可能加重傷勢。
果然,不過數息,凌絕“噗”地噴出一大口鮮血,血液尚未落地,便在半空中凝結成了暗紅色的冰晶,其中甚至夾雜著細小的經脈碎塊!他體表的冰霜迅速增厚,氣息卻不升反降,更加紊亂虛弱,彷彿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胡來!”蘇晚晚低斥一聲,再也顧不得許多。看這情形,凌絕若無人相助,恐怕撐不過藥力化開的這一關了。
她身形一閃,來到凌絕身後,盤膝坐下。雙手抵住他冰冷刺骨的後背,精純的混沌之氣毫無保留地渡入他體內。
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般小心翼翼地在外圍輔助壓制,而是直接侵入他核心經脈,主動引導、包裹、煉化那些與冰魄劍元衝突的異種能量,同時,也試圖調和冰魄凝元丹霸道的藥力與他自身劍元的衝突。
混沌之力甫一進入凌絕的經脈,便遭到了冰魄劍元本能而激烈的反抗!那至純至寒、凌厲無匹的劍意,如同受到侵犯的刺蝟,瞬間暴起反擊,要將蘇晚晚的混沌之力驅逐、甚至凍結、粉碎!
“收斂劍元!意守丹田!信我一次!”蘇晚晚低喝,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同時,她全力運轉《混沌衍道經》,渡入的混沌之氣性質瞬間變化,不再是之前溫和的吞噬消弭,而是變得中正平和、包容永珍,如同溫潤的暖流,卻又帶著不容置疑的同化之力,緩緩滲透、包裹向那些暴烈的異種能量和冰魄凝元丹的藥力。
凌絕身體劇震,似乎在進行著激烈的天人交戰。冰魄劍元乃他畢生修為所繫,凌厲霸道,排斥一切異種能量,此刻讓蘇晚晚的混沌之力侵入核心經脈,無異於將性命交到他人手中。但體內肆虐的異種能量和暴走的藥力,又讓他瀕臨崩潰。
最終,求生的本能和對蘇晚晚那複雜難言的信任(或者說,是對混沌之力那奇異效果的認知),佔據了上風。他悶哼一聲,強行收斂了抵抗的劍意,將肆虐的劍元緩緩歸攏,固守丹田核心,任由蘇晚晚的混沌之力在他經脈中流轉。
沒有了他自身劍元的激烈抵抗,蘇晚晚的壓力驟減。混沌之力如同最高明的調解者,緩緩滲透到那些能量衝突最激烈的區域,先將相對“溫和”的冰魄凝元丹藥力包裹、煉化,轉化為精純的能量,滋養凌絕受損的經脈和內腑。然後,再分出部分力量,去包裹、分解那些陰寒暴烈的異種能量。
這是一個極其精細、也極其耗神的過程。蘇晚晚必須時刻感知凌絕體內每一絲能量的變化,控制混沌之力的強弱和屬性,既要化解衝突,又不能損傷他自身的經脈和劍元根基。她額頭的汗水不斷滲出,又瞬間被周圍的低溫凍結成冰珠,臉色再次變得蒼白,體內剛剛恢復不多的混沌之力在飛速消耗。
凌絕則緊咬牙關,忍受著經脈被異種能量和混沌之力同時衝擊帶來的、如同刮骨療毒般的劇痛,以及那冰魄凝元丹藥力被煉化時產生的、冰火兩重天的奇異感受。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些肆虐的、幾乎要摧毀他經脈的異種能量,在蘇晚晚那奇異的灰色氣流作用下,如同積雪消融,緩緩被吞噬、分解,轉化為絲絲縷縷精純的、可以被他吸收的能量。而他自身受損的經脈和內腑,也在藥力和那股暖流的滋養下,開始修復。
不知過了多久,當蘇晚晚體內混沌之力再次瀕臨枯竭,臉色白得近乎透明時,凌絕體內最後一絲暴烈的異種能量,終於被徹底煉化、吸收。冰魄凝元丹的藥力也被完全化開,滋養著他的四肢百骸。雖然傷勢依舊嚴重,經脈和內腑的修復還需要時間,但最危險的、可能導致修為盡廢甚至身死道消的能量衝突,總算被平息了下來。
凌絕緩緩吐出一口帶著冰碴的濁氣,氣息雖然依舊虛弱,但已不再紊亂,反而多了一絲沉凝。他體表的冰霜漸漸融化,臉色也恢復了一絲血色,雖然依舊蒼白,但已不像剛才那般死氣沉沉。
蘇晚晚則如同虛脫一般,撤回雙手,身體晃了晃,幾乎要軟倒在地。連續的高強度消耗,讓她此刻的狀態比凌絕好不了多少,混沌金丹黯淡無光,神魂也傳來陣陣刺痛。
“多謝。”凌絕轉過身,看著臉色蒼白、氣息虛弱的蘇晚晚,沉默了片刻,緩緩吐出兩個字。他的聲音依舊有些沙啞,但那份冰冷的疏離感,似乎淡去了些許,多了幾分複雜的意味。他自然清楚,剛才蘇晚晚為了救他,冒了多大的風險,消耗了多少力量。若非她以混沌之力強行調和、煉化,他即便服下冰魄凝元丹,恐怕也凶多吉少。
蘇晚晚擺了擺手,連說話的力氣都似乎沒了,只是勉強擠出一個“無妨”的口型,便閉上眼睛,全力運轉功法,恢復著幾乎乾涸的混沌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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