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集市暗流
蘇晚晚的身影，如同幽靈般穿行在澤畔集嘈雜泥濘的街道上。斗篷的兜帽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線條利落的下頜。她腳步從容，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兩旁的攤鋪與行色匆匆的修士，實則混沌感知已悄然散開，如同無形的觸手，捕捉著空氣中每一絲細微的能量波動、情緒變化、以及那些被刻意壓低或加密的交談片段。
集市比她初到時感覺更加混亂。空氣裡的緊張與貪婪彷彿化作了實質，黏膩地貼在皮膚上。叫賣聲、爭吵聲、甚至不時響起的短促兵刃交擊與慘呼聲，混雜著濃重的水汽、血腥與腐爛氣味，構成了一幅活生生的、弱肉強食的叢林畫卷。
她的混沌之力在體內靜靜流淌，對外界這些駁雜的氣息與情緒，自然而然地產生著微弱的“同化”與“過濾”，讓她能保持一種超然的冷靜，如同礁石立於湍流。
走過幾個販賣妖獸材料的攤位，蘇晚晚的目光在一處不起眼的角落微微停留。那裡蹲著一個衣衫襤褸、面容枯槁的老修士，面前只鋪著一張破爛的獸皮，上面零零散擺放著幾塊沾滿泥汙、靈光黯淡的骨片、鏽蝕的金屬碎片，以及一枚顏色灰暗、佈滿裂紋的玉簡。攤主修為不過築基初期，氣息奄奄，眼神渾濁，對周圍的喧囂充耳不聞。
引起蘇晚晚注意的，並非那些破爛本身，而是其中一塊巴掌大小、形狀不規則的暗紅色骨片上，隱隱附著的一絲極其微弱的、與她心口那淡化蓮印產生些許共鳴的、帶著古老“業力”與“淨化”餘韻的氣息。這氣息太淡，若非她對紅蓮業力極度敏感，幾乎難以察覺。
她腳步未停，只是經過時，混沌感知輕輕掃過那骨片。骨片內部結構早已腐朽，只有最核心處殘留著一點點幾乎消散的赤金能量印記，似乎曾是一件蘊含紅蓮業火之力的法器或信物碎片，經歷了漫長歲月與汙穢侵蝕，靈性盡失，只餘一絲本能的氣息殘留。
不是什麼有價值的東西。但出現在這裡，卻讓蘇晚晚心中微微一動。這說明雲夢大澤中，或許曾有與紅蓮相關的人或物活動過，甚至……隕落於此？
她將這一絲線索記下，繼續前行。
轉過一個街角，前方傳來更加激烈的爭吵聲。只見四五個氣息彪悍、身上帶著濃重水腥味的修士，正圍著一個瑟瑟發抖的年輕攤主。攤主面前擺著幾株水屬性靈草，品相一般，卻被那幾人指為“偷盜”了他們的“私產”，勒令其交出全部身家賠償，否則便要“按澤畔集的規矩”辦。
年輕攤主百口莫辯，臉色慘白，周圍行人或冷漠旁觀，或幸災樂禍，無人上前。那幾人顯然是一夥慣於敲詐勒索的地頭蛇，修為最高者不過築基後期，卻仗著人多勢眾，氣焰囂張。
蘇晚晚腳步未停，彷彿沒看見一般，從這群人身邊走過。然而，就在她與那名為首的、臉上有疤的築基後期修士擦肩而過的瞬間，一縷極其細微、卻凝練如針的混沌之力，悄無聲息地自她斗篷下逸出，精準地刺入了那疤臉漢子的丹田氣海。
並非攻擊，而是以其混沌“包容”與“干擾”的特性，瞬間攪亂了疤臉漢子體內本就執行得不算精純的靈力。疤臉漢子正唾沫橫飛地威嚇著年輕攤主，忽然感覺丹田一痛，隨即一股難以言喻的滯澀與逆流感傳來，體內靈力不受控制地亂竄，臉色驟然漲紅，“噗”地噴出一小口帶著血沫的逆氣，雙腿一軟，竟“噔噔噔”連退數步，一屁股跌坐在泥濘中，氣息瞬間萎靡下去。
“大哥？你怎麼了？”他身旁的同夥大驚失色，連忙上前攙扶。
疤臉漢子又驚又怒，想運功調息，卻發現靈力更加混亂，甚至隱隱有反噬之象，嚇得他再不敢妄動，只能驚疑不定地看向四周，卻只見人來人往，毫無異常。他目光掃過剛剛從身邊走過的那個灰色斗篷身影，對方步履平穩，氣息微弱（金丹初期），毫無出手的跡象，且已漸漸走遠。
是巧合？還是遇到了深藏不露的高手暗中懲戒？
疤臉漢子心中驚懼，又查不出原因，更不敢聲張，在同伴攙扶下，狠狠瞪了那還在發愣的年輕攤主一眼，低吼一聲“走！”，便灰溜溜地擠開人群，迅速離開了，連地上那幾株“贓物”靈草都顧不上了。
年輕攤主死裡逃生，茫然無措，好半晌才反應過來，連忙收起地上的靈草，對著蘇晚晚離去的方向（雖然她已走遠）深深鞠了一躬，隨即也快速收拾東西，消失在了人群裡。
蘇晚晚對此毫不在意，如同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繼續她的“閒逛”。她並非心存善念，只是那幾人擋了路，又過於聒噪，隨手清理一下罷了。在這等地方，低調不等於軟弱，適當顯露一絲難以捉摸的手段，反而能減少許多不必要的麻煩。
她來到集市中一處相對“正規”些的區域，這裡有幾家看起來有些年頭的店鋪，出售丹藥、符籙、法器等物。蘇晚晚走進一家名為“水雲齋”的店鋪，店內客人不多，掌櫃是個留著山羊鬍、眼神精明的老者，修為在金丹中期。
蘇晚晚沒有購買任何東西，只是看似隨意地詢問了幾種雲夢大澤特有的、用於解毒、避瘴、隱匿氣息的中高階丹藥和符籙的價格，又詢問是否有大澤深處某些稀有材料的訊息。
掌櫃見她氣息內斂（顯露的金丹初期），問的東西卻頗有針對性，不似尋常冒險者，態度也客氣了幾分，耐心解答，但也表示那些稀有材料極為難得，近期因黑水淵、萬毒沼異動，更是有價無市。
交談間，蘇晚晚敏銳地捕捉到，掌櫃在提及“萬毒沼七彩毒瘴”時，眼神中閃過一絲極其隱晦的忌憚與……一絲難以察覺的貪婪。她心中一動，狀似無意地問道：“聽聞萬毒沼深處，與上古‘百草仙府’有些關聯，不知是真是假？那七彩毒瘴，莫非與仙府禁制或遺寶有關？”
掌櫃聞言，山羊鬍微微抖了抖，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道：“客官也聽說過這傳聞？不瞞你說，這傳言流傳已久，但從未被證實。不過此次七彩毒瘴來得蹊蹺，確實有人猜測與仙府遺蹟變動有關。只是那毒瘴太過厲害，沾之即死，連元嬰前輩都束手無策，誰又能進去查證？客官若是對上古遺寶有興趣，不如多留意黑水淵那邊，雖然危險，但至少還有些機會。”
蘇晚晚點了點頭，不再多問，謝過掌櫃，便離開了水雲齋。
看來，萬毒沼的異變確實引人注目，連這些地頭蛇都認為與“百草仙府”有關，而且對其中的“遺寶”抱有貪婪之念，只是懾於毒瘴，無人敢輕舉妄動。這愈發堅定了她要去探一探的決心。
就在她準備返回星澤閣，結束今日的查探時，混沌感知忽然捕捉到前方巷口，傳來一陣極其隱晦、卻又讓她瞬間警惕起來的能量波動。
那是……純淨、冰冷、帶著一絲熟悉的、令人厭惡的“淨化”意味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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