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一起看了剩下的展覽。
溫棠走在前面,陸沉舟走在後面,保持著大約一米的距離。溫棠看哪件作品,他就看哪件作品;溫棠停下來,他就停下來;溫棠走得快,他就走得快。
溫棠一開始覺得有點不自在,後來習慣了。她發現陸沉舟不是一個“陪同”的角色——他是在真的看作品,而且他看作品的方式和她不一樣。她看的是色彩、構圖、情感表達;他看的是結構、邏輯、創作者的心理狀態。
“你為什麼覺得這件作品好?”溫棠指著一幅攝影作品問。照片拍的是一條空蕩蕩的街道,路燈亮著,沒有行人,地面溼漉漉的,像是剛下過雨。
“因為它在說孤獨。”
“你覺得什麼是孤獨?”
陸沉舟想了想。
“孤獨不是一個人待著。是一個人待著的時候,不覺得難過。”
溫棠看著那張照片,又看了看陸沉舟。
“你孤獨嗎?”
陸沉舟沒有回答。
展覽看完的時候,外面下起了雨。不是暴雨,是那種細細密密的秋雨,打在美術館的玻璃幕牆上,像無數條透明的絲線。
溫棠站在門口,看著雨發呆。她今天沒有帶傘。
“我送你。”陸沉舟說。
他從包裡拿出一把黑色的摺疊傘——就是上次借給溫棠、溫棠還了的那把。他撐開傘,站在溫棠旁邊,把傘舉到她頭頂。
傘不大,兩個人站在一起,肩膀幾乎要碰到。
溫棠能感覺到他的體溫——不是暖的,是涼的。他整個人都是涼的,衣服涼,手涼,連呼吸都是涼的。但站在他旁邊,溫棠不覺得冷。
“走吧。”陸沉舟說。
他們走進雨裡。雨打在傘面上,發出細密的聲響,像無數只小蟲在爬。溫棠低著頭走路,目光落在腳前的水泥地上,雨水把地面打溼了,顏色變深了,像一塊被水浸透的畫布。
陸沉舟的步子很穩,每一步都踩在溼滑的路面上,但沒有打滑,沒有猶豫。他的傘拿得很穩,始終遮在溫棠的頭頂,自己的右肩被雨淋溼了,他也沒有調整。
“你淋到了。”溫棠說。
“沒關係。”
“你往我這邊靠一點。”
陸沉舟猶豫了一下,往溫棠的方向靠近了半步。現在他們的肩膀幾乎貼在一起了,溫棠能聞到他身上的味道——不是香水,是洗衣液的清香,混著一點雨水的潮溼。
公交車站在兩條街之外。他們走了大概十分鐘,陸沉舟的右肩全溼了,左肩是乾的。溫棠身上幾乎沒有淋到雨。
“你的傘是偏的。”溫棠說。
“沒有。”
“你往左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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