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棠驚醒的時候，渾身都是冷汗。
她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氣，心臟跳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枕頭溼了一片，不知道是汗還是別的什麼，睡衣也溼透了，貼在背上，又冷又黏。房間裡很暗，窗簾沒拉好，街燈的光從縫隙裡透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窄窄的光帶。
她按亮了床頭燈，燈光刺得她眯起了眼睛。
她看了一眼手機，凌晨三點西十二分。
她把手機放下，坐在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下面，蜷縮著身子。她閉上眼睛深呼吸，試圖讓自己的心跳慢下來。一、二、三、西、五、六、七、八、九、十。再一輪。再三輪。
心跳慢慢恢復了正常，但那種恐懼的餘韻還在，像一根刺一樣紮在她的意識深處。她不敢再閉眼睛了，因為她一閉上眼睛就會看到那個畫面——昏暗的空間裡，陸沉舟蹲在地上，手裡拿著刀，抬起頭來用那雙枯井一樣的眼睛看著她。
她在心裡告訴自己：只是一個夢。夢是假的。陸沉舟是犯罪心理學家，是警方的專家顧問，她哥都和他一起工作，他怎麼可能……是那種人？
但她無法把夢裡的畫面從腦海裡清除出去。
那個眼神。那個她在走廊裡親眼看到的、和七年前一模一樣的眼神。夢裡的眼神和走廊裡的眼神重疊了，變成了同一個東西，變成了一種她無法否認的存在。
她靠在床頭，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時間過得很慢很慢。每一分鐘都像一個世紀那麼長。她拿起手機刷了刷社交媒體，看到一些無關緊要的東西——朋友發的晚餐照片、某個明星的八卦新聞、一個搞笑影片的連結。這些內容在她面前滑過，但一個字都沒有進入她的腦子。
五點多的時候天開始亮了。她聽到窗外有鳥叫，嘰嘰喳喳的，很熱鬧。陽光從窗簾縫隙裡透進來，那條光帶變寬了，變亮了，慢慢爬上了她的床單，爬到了她的手上。
天亮之後，夢裡的那些恐懼似乎也跟著退去了，像一個漲潮後被衝上沙灘的怪物屍體，在陽光下一點點蒸發，最後只剩下一層薄薄的、乾涸的印記。
但她知道那印記不會完全消失。
她起床之後先去洗了個澡，熱水衝在身上很舒服，把那些冷汗的痕跡全都沖走了。她站在花灑下面閉著眼睛，讓熱水澆在自己臉上。
洗完澡擦乾了，換了身乾淨衣服，去廚房煮了一碗粥。
她把粥端到陽臺上，坐在小凳子上慢慢喝。今天的天氣很好，太陽亮亮的，天空藍得很乾淨，有幾朵薄薄的白雲慢慢地飄著。對面的居民樓上有人在曬被子，一個老爺爺在陽臺上澆花，樓下的馬路上有人在遛狗。
一切都這麼正常。
這麼美好。
這麼讓人安心。
溫棠把粥喝完了，把碗洗了，然後開始收拾包準備出門去畫室。手機響了，她看了一眼，是一個陌生的號碼，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請問是溫棠女士嗎？”電話那頭是一個年輕的男人的聲音，語氣禮貌但帶著一點急促。
“我是。您哪位？”
“我是市局刑偵大隊的，姓林，您叫我小林就行。溫隊讓我聯絡您，通知您一下，今天可能不太安全，您儘量待在室內，不要一個人去偏遠的地方。有需要隨時可以聯絡我們。”
溫棠愣了一下。“為什麼？出什麼事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這個……具體的我還不能說，但請您一定注意安全。溫隊現在在開會，不方便接電話，他讓我轉告您，一定要注意安全。”
“我知道了。謝謝。”溫棠掛了電話。
她握著手機站在客廳裡，心裡那種好不容易被太陽曬乾的不安，又像潮水一樣漫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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