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舟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讀一本神經語言學的專著。
他的公寓不大,兩室一廳,裝修簡潔得近乎冷淡。牆面是灰色的,傢俱也是灰色的,只有書架上那些書的書脊帶來一點顏色。客廳的燈沒開,唯一的光源是書桌上的檯燈,暖黃色的光只照亮了桌面的一小片區域,其他地方都沉在暗處。
電話響了兩聲,他拿起來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一個陌生號碼。
他等了半秒才接起來,聲音低沉平穩:“哪位?”
“陸沉舟先生嗎?我是市局刑偵大隊的,溫隊讓我聯絡您。今晚有一樁緊急案件,想請您來做心理學側寫。”
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急促,背景音裡有鍵盤聲和此起彼伏的對講機噪音。
陸沉舟沒有立刻回答。他把目光從書頁上移開,看向窗外的夜景。城市的燈光在不遠處閃爍,像一片倒扣在地面上的星空。
“溫逐風?”他問。
“對,溫隊。他讓我務必聯絡到您,案件情況比較複雜,需要您的專業支援。”
陸沉舟沉默了兩秒鐘。
“我知道了。地址發給我,我現在過去。”
他掛了電話,合上書,放回書架上的原位。然後站起來,走到衣帽間,拿了一件深灰色的外套,確認口袋裡裝著筆記本和筆。
出門前,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
玄關的牆上貼著一張照片,他伸手輕輕按了一下照片的邊角,像是在確認它還在那裡。
然後他關上門,走進電梯。
電梯裡的鏡子映出他的臉。二十六歲,輪廓分明,眉骨高而鋒利,顴骨下方的陰影把臉襯托出一種近乎雕塑的冷峻感。他的眼睛顏色很深,瞳孔幾乎和虹膜融為一體,給人一種注視深淵的錯覺。
他自己其實不太照鏡子。不是因為不喜歡自己的樣子,而是因為他的臉和十八歲時幾乎沒有太大變化。每次看鏡子,都像是在看七年前的那個少年——那個蹲在警局審訊室裡、被問了一整天話的陸沉舟。
他沒開車,叫了一輛網約車。坐在後座上,他開啟手機,快速瀏覽了今天的本地新聞。
沒有。相關資訊還沒有被媒體披露。
他又開啟一個警方內部的案件管理系統——他的專家賬號有許可權登入。輸入使用者名稱和密碼之後,頁面彈出來,最新的案件編號排在第一位。
他點進去,從第一頁開始看。
死者照片。現場照片。法醫初檢報告。
他的手很穩,拇指在螢幕上滑動的速度不快不慢,像在讀一本普通的小說。表情也沒有任何變化,路燈的光從車窗外掠過,在他臉上明明滅滅,那些光影像極了某種古老的計時工具。
在看到那張紙條的時候,他的手指停了一下。
“她真美,不是嗎?”
他的嘴角有一瞬間的收緊,幅度極小,如果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然後他繼續往下翻,翻到最後一張照片——那個石墩上的符號。
他看著那個符號,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前排的司機從後視鏡裡瞥了他一眼,大概覺得這個乘客大半夜去警局有點奇怪,但也沒多問,把車穩穩地停在警局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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