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溫棠決定去警局找陸沉舟。
她不是一個主動的人，甚至在很多事情上顯得有些被動。但連著好幾天發訊息不回覆這種事情讓她很不舒服，不是生氣，更多的是一種說不上來的不安。她說不清楚這種不安來自哪裡，只是在某個瞬間突然有了一個念頭——她得去看看他到底怎麼了。
她畫了一上午的畫來讓自己平復心情。中午隨便下了碗麵條吃了，然後換了身乾淨衣服出了門。從畫室打車到警局大概西十分鐘的路程，她坐在出租車後座上，手裡握著手機，時不時看一眼地圖上那個代表自己位置的小藍點在緩慢移動。
司機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叔，車內後視鏡上掛著一個小葫蘆掛件，車上放著低音量的交通廣播。溫棠看著窗外，城市的風景一排排地向後退去——商場、銀行、學校、醫院、行道樹、斑馬線上的人群。
車停在警局門口的時候是下午一點二十。
溫棠付了錢下車，站在臺階下面抬頭看了一會兒這棟灰白色的建築。她對這裡並不陌生，小時候經常跟著溫逐風來。但那些記憶都很模糊了，只記得大廳裡有很大的警徽，走廊很長，走在裡面會有回聲。最近幾年她很少來，溫逐風也不喜歡她來。
門口的保安認識她，看到她就笑了。“來找你哥？”
“嗯，他在裡面嗎？”溫棠問。
“在呢，這幾天天天加班，整個人都瘦了一圈。你進去吧，二樓會議室那邊。”
溫棠道了謝，走上臺階，推門進去。
大廳和記憶裡差不多，只是牆上的宣傳欄換了新的，貼了一些新的照片和標語。她穿過大廳，上了樓梯。樓梯間的窗戶開著，外面有風吹進來，帶著一股說不上來的植物的氣味。
上了二樓，她沿著走廊往會議室的方向走。
走廊很長，兩邊是一扇扇關著的門。門上面貼著科室的牌子——技術科、檔案室、會議室……她經過會議室的時候往裡看了一眼，裡面沒有人，燈也沒開，白板上還貼著一些她看不太清楚的照片。
她繼續往前走，在走廊的拐角處轉身時，一個人從她對面走過來了。
那個人穿著一件深色的衣服，微微低著頭，手上拿著一個資料夾，步伐不緊不慢。走廊的光線不太好，溫棠一開始沒看清對方的臉，只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
然後那個人抬起頭來了。
是陸沉舟。
但溫棠在那一瞬間覺得自己認錯了人。
因為陸沉舟的表情不是她平時看到的那個樣子。他的眉頭微微擰著，嘴唇抿成一條線，那雙顏色很深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不是平靜，而是空洞。像一口很深很深的井，裡面什麼都沒有。
那一秒鐘裡，溫棠覺得自己的記憶被什麼東西猛地拉回了七年前。
七年前那個案發現場，那個被警察按住的少年，抬起頭來的時候也是這樣的表情。一樣的眼神，一樣的空洞。
“陸沉舟？”她下意識地叫了一聲。
她的聲音在走廊裡響起來，不大，但很清晰。
陸沉舟停下了腳步。
他的目光落到她身上，那雙空洞的眼睛裡慢慢有了一點東西。不是驚喜，不是意外，更像是某種被突然喚醒的、遲滯的反應。他看了她兩秒鐘，然後把目光移開了。
“溫棠。”他說。
他只是叫了一聲她的名字，然後就沒有了。他把資料夾換到另一隻手上，側了側身子給她讓路。
溫棠站在原地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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