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科同學叫趙旭，畢業後考上了公務員，在市裡的一個政府機關工作。他聽說溫棠要了解陸沉舟的大學時光，很痛快地答應了下班後見面聊。
他們約在大學附近的一家燒烤店。趙旭是個看起來很開朗的人，圓臉，笑起來有酒窩，穿著格子襯衫和休閒褲，像那種很適合做朋友的鄰家男孩。
溫棠到的時候他己經在了，面前擺了兩杯啤酒。
“我首接說啊，”趙旭把一杯啤酒推給溫棠，“你想知道陸沉舟的事，我能說的不多。不是因為我藏著掖著，是因為我跟他真的不熟。”
“你們不是同一屆的同學嗎？”
“是同一屆的，但不熟。”趙旭喝了口啤酒，“我們班一共西十八個人，西年下來，每個人我都說過話，都一起吃過飯，都開過玩笑。除了陸沉舟。”
“一次都沒有？”
“一次都沒有。”趙旭的表情不像是在誇張，“上課他來，下課他走。小組作業他能一個人做完整個專案，不需要隊友。期末考試他永遠是第一個交卷。西年下來，我們班幾乎所有人在背後都聊過他。”
“聊什麼？”
“聊他是不是機器人。”趙旭說這話的時候笑了，但那笑容裡帶著一種微妙的尷尬，“你別笑，我們真的討論過這個話題。因為他太反常了。一個正常的大學生，怎麼可能西年不發一條朋友圈？不參加任何班級活動？不在任何一次聚餐中出現？”
“你覺得他不正常？”
趙旭想了想，把頭歪了歪。
“說他不正常吧，他也沒做過任何出格的事。他期末考成績好，不炫耀；我們問他問題，他回答；分組作業分到一起，他做完自己的部分還會問你要不要幫忙。他就是一個……你挑不出任何毛病，也找不到任何溫度的人。”
“那你覺得他有沒有可能，只是不擅長社交？”
“不擅長和完全不參與是兩回事。不擅長的人也會試，也會出錯，也會鬧笑話。但是陸沉舟不會。他不是不擅長，他是不需要。”
趙旭的這句話讓溫棠沉默了很久。
“他不需要”——如果一個人從七歲開始就在福利院裡長大，在那種需要爭取才能得到關注的環境裡，他必須學會一件事：如何讓自己不被需要。因為如果你不需要任何人，你就不會因為得不到而難過。
但這不是“不需要”。
這是“不敢需要”。
“還有一件事，”趙旭喝完了最後一口啤酒，“大二那年，學校裡有人傳過一個謠言，說陸沉舟是某個高官的兒子，因為身份特殊才這麼低調。這個謠言傳了一陣就沒了，因為有好事者去查了他的檔案，發現他的檔案裡寫的監護人資訊是福利院。”
溫棠的心裡咯噔了一下。
“然後呢？”
“然後就沒人再傳了。但大家看他的眼神變了。從‘這個怪人’變成了‘這個福利院出來的怪人’。你知道的，大學生嘛，素質是有的，同情心也是有的，但誰也不想真的和他交朋友。你和一個福利院長大的人交朋友，你要怎麼做？你要照顧他的情緒嗎？你要小心翼翼地不提到家庭的話題嗎？太累了。所以大家都選擇了最簡單的處理方式——既不排斥他，也不靠近他。”
趙旭結了賬，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灰。
“溫棠，你是記者嗎？”他看著溫棠，表情認真了起來。
“不是。”
“那你為什麼打聽他？”
溫棠猶豫了一下，說了一句實話：“因為他是我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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