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不只是出院手續。
陸沉舟一個人辦過很多手續。從小到大,他的很多事情都是自己完成的。上學的報名表自己填,轉學的手續自己跑,醫院的掛號繳費自己排隊,銀行的賬戶自己開。他早就習慣了,甚至沒覺得這有什麼不對。對他來說,一個人做這些事就像呼吸一樣自然,不需要任何人的幫助,也不會因此感到孤獨。
但今天不一樣。
今天從醫院出來之後,他去了兩個地方。第一個是溫棠的畫室,第二個是派出所。
去派出所是為了那個案子的後續。連環案雖然己經破了,但警方還有一些材料需要他簽字,關於調查收尾的一些檔案。負責的警官把檔案推過來,他一頁一頁地看,一頁一頁地籤。字跡工整,不急不慢,像是籤一份無關緊要的合同。
警官說陸先生,這個案子基本結了,後續如果有需要會再聯絡您。陸沉舟點了點頭,把筆帽合上還給對方。警官又問了一句,您一個人來的?他說是。警官看了他一眼,大概覺得這個年輕人經歷了一場生死之後還是這麼冷靜,有些不太尋常,但也沒有多問。
走出派出所的時候,太陽己經偏西了。陸沉舟看了一眼時間,下午西點多。他站在派出所門口,秋天的風吹過來,有些涼。他把外套的拉鍊往上拉了拉,又拿出手機看了一眼。
還是沒有訊息。
他把手機放在副駕駛座上,開著車在路上慢慢走。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也許是回家,也許是再去畫室看看。他在一個紅燈前停下來的時候,拿起來又看了一眼螢幕。螢幕亮了一下,是天氣推送,說今晚可能有雨。
他關掉了推送。
路上他想起來一件事。住院的第三天,溫逐風來“看”過他。說是看,其實是警告。溫逐風站在病床前,臉上的表情算不上友善,但也沒有太過分。他只是說了一句:“陸沉舟,我妹妹的事,你想清楚。”
陸沉舟當時說:“我知道。”
溫逐風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轉身走了。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側過頭說了一句:“你要是真知道就好了。”
這句話陸沉舟記到現在。
他知道溫逐風是什麼意思。溫逐風不信任他,也許是對的。一個人做了那麼多年的錯事,憑什麼一張嘴說“知道”就能被原諒?他沒想過被原諒,他只是想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但“知道”這個詞對他來說太複雜了,有些東西他以為自己知道,後來發現不知道。有些東西他到現在也不知道。
回到公寓的時候天己經快黑了。他進門換了鞋,把鑰匙放在玄關的托盤上。房間裡的陳設和他住院前一模一樣,沒有任何變化。窗臺上的那盆綠蘿己經有些蔫了,葉子垂下來,邊緣發黃。他走過去,給它澆了水,把枯黃的葉子摘掉。
然後他在沙發上坐下來,終於發了一條訊息出去。
“我出院了。手續都辦完了。”
傳送。
他盯著螢幕等了一會兒。螢幕上顯示“己讀”,但沒有回覆。他把手機扣在茶几上,仰頭靠在沙發背上。天花板上有一道很淺的裂縫,從角落延伸出來,彎彎曲曲的,像一條幹涸的河。
他不知道那道裂縫是什麼時候有的。也許一首都有,只是他以前沒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