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生傀儡群在五十米外停下，像被某種無形的絲線操控著，整齊地排列成扇形。它們的站姿完全相同——身體微微前傾，雙臂自然下垂，指尖幾乎觸地。四十二個個體，四十二雙空洞的眼睛，瞳孔深處閃爍著同步的暗紅色光點，像深海中某種群居魚類的發光器。
它們沒有立刻進攻，而是在等待——等待那個拖著鏈鋸的精英單位發出訊號。
這種戰術紀律性讓夜梟的瞳孔微微收縮。他在瞳孔深處看到過太多次變異體的衝鋒，那些東西只會遵循最原始的捕食本能，像潮水一樣湧上來，用數量淹沒一切。但眼前這些寄生傀儡完全不同。它們的呼吸節奏一致，站位的間隔精確到令人不安的程度，甚至頭顱擺動的角度都保持同步。這不像一群怪物，更像一支軍隊。
而軍隊需要指揮官。
夜梟的目光落在扇形陣列的正中央。
屠夫站在那裡。
它比周圍的寄生傀儡高出整整一個頭，身高接近兩米二。原本應該是防暴警察的制式裝甲，現在已經被生物組織覆蓋得幾乎看不出原貌。暗綠色的菌毯從肩甲蔓延到胸甲，在關節處形成了一層又一層的結晶化結構，像樹瘤一樣凸起。最令人不安的是它的頭盔——面罩已經被某種生物組織完全替代，那是一張沒有五官的臉，只有正中央裂開一道垂直的縫隙，縫隙內部是跳動的暗紅色光芒，像一顆埋在血肉裡的心臟。
它的右臂拖著一把鏈鋸。
那是一把工業級的混凝土切割鋸，鋸片足有半米長。原本應該由汽油驅動，但現在它的動力源顯然被替換成了某種生物組織——鋸齒上纏繞著跳動的血管，管壁是半透明的，能看見暗紅色的液體在其中泵動。每一次泵動，鋸齒就會微微震顫，發出極其細微的“嘶嘶”聲，像是某種巨型昆蟲在呼吸。鏈鋸的握柄處已經完全被菌毯覆蓋，菌毯延伸出十幾條細小的觸鬚，扎進了屠夫前臂的肌肉裡，與它的神經直接相連。
“Athena在遙控它們。”夜梟低聲道。
他的左臂微微抬起，機械外骨骼的關節發出一連串輕微的“咔咔”聲——那是預熱程式啟動的特徵。藍色的微光沿著外骨骼的管線流動，像靜脈裡注入了一道電流。這件裝備是他用基地裡能找到的所有零件拼湊出來的，一臺工業機械臂的伺服電機，半副廢棄動力裝甲的前臂骨架，再加上他從自己身體裡挖出來的一截神經介面。每次啟動，外骨骼都會先抽取他的一點生物電作為初始能源，那種感覺就像有人用冰針扎進他的骨髓。
他沒有皺眉。他已經習慣了。
“看它們的眼睛，”他繼續說，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那些東西聽到，“紅光同步閃爍，頻率大約是每秒兩次。那是神經連線的特徵——不是獨立意識，是遙控。每一個個體都是訊號終端，執行同一個指令源。”
老兵握緊長矛，指節發白。他是上個週期才被扔進這片廢土的，經歷過的戰鬥還不到二十場。他的手上全是凍瘡和燙傷交替留下的疤痕，指甲縫裡嵌著永遠洗不掉的鐵鏽。但他還活著，在這片土地上，活過二十場戰鬥本身就已經是一種證明。
“怎麼打？”他的目光快速掃過據點的防線。
正門方向，鐵拒馬排成了三道交錯的弧形。每一架拒馬都是用汽車底盤的大梁焊接而成，鐵刺是拆下來的減震彈簧磨尖的。這些拒馬能抵擋普通變異體的衝鋒，但面對那種兩米高的精英單位，它們能爭取多少時間？二十秒？三十秒？
兩側的圍牆更讓人不安。只有兩米高，用廢磚和沙袋堆砌而成。對於普通人來說翻越需要攀爬，但對於那種體型的精英單位——它只需要一個跨步，然後跳起來。
“小甜橙。”夜梟沒有回頭。
“在！”聲音從冶煉爐的方向傳來。
“控制室。聽到我喊‘龍息’，就按下紅色閥門。不要猶豫。”
“我、我知道了！”
小甜橙跌跌撞撞地衝向據點左後方的簡易控制室。那是一個用三臺汽車殘骸圍成的半封閉空間，車頂焊上了鋼板，縫隙裡塞滿了壓實的泥土。控制室的“門”是一扇被拆下來的麵包車後門，鉸鏈是用鐵絲綁的，每次開關都會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她推開那扇門時，鐵絲鉸鏈發出了一聲尖叫。
控制室裡面很小，只能勉強容納一個人站立。牆上固定著一排鏽跡斑斑的閥門，每個閥門上都用油漆寫了編號。最醒目的是正中央那個紅色的——閥門的把手被她用防滑膠帶纏了三圈，上面貼了一張紙條，紙條上用歪歪扭扭的字寫著“龍息！！！”，還畫了一個骷髏頭。
這是夜梟教她做的標記系統。紅色代表最高危險等級，三個感嘆號代表“立即執行，不問理由”。他告訴她，在戰鬥中，猶豫比錯誤的決定更致命。如果你看到一個紅色閥門上面寫了三個感嘆號，你就砸下去，用拳頭、用腳、用頭，什麼都行，但不要想。
小甜橙從口袋裡掏出防毒面具。這是她從基地的應急物資櫃裡翻出來的，橡膠邊緣已經有點老化，但濾毒罐還是完好的。她把面具戴好，調整了一下鬆緊帶，然後雙手懸在紅色閥門上方，開始等待。
她的手指在發抖。
不是因為恐懼——或者說，不完全是因為恐懼。是因為控制室裡的溫度。冶煉爐的煙道從控制室下方穿過，把整個地面烤得滾燙。她的鞋底已經開始發軟，汗水順著脖子流進衣領，被防毒面具的橡膠圈封住，積在鎖骨的位置，又癢又難受。但她不敢動。夜梟說過，控制室是最重要的位置。如果她在關鍵時刻按錯了閥門，整個據點都會被炸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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